第1152章 归家(2/2)
栓柱又指着那边开口了:“阳哥,那块地就是咱家以前的自留地,你还记不记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地不大,靠近林子边上:“记得,咱小时候在地里掰过苞米,你掰了一根没熟的,啃了一口就吐了。”
“那个苞米它不甜。”栓柱笑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喂牲口的品种。阳哥,这块地现在谁种呢?”
“不知道。”我说,“可能荒着了吧。”
父亲在后座接了一句:“那块地以前是种黄豆的。你爷爷每年都种,收上来自己磨豆腐。”
“现在没人磨了。”我说。
“那可惜了。”父亲说。
坐在最末排靠窗的明月道姑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她这会儿趁着车程慢行恢复气力,不参与闲聊。
偶尔她动一下手指,调整搭在膝上那只手的姿势,又不动了。
她就像一团安静的空气,坐在后排角落,跟着车身的颠簸一起一伏,不打扰任何人。
又开了一阵子,路边开始出现房子了。
先是零散的几间土坯房,屋顶的草都烂了,露出黑漆漆的房梁,窗户用木板钉着,门框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然后房子慢慢密集起来,一间挨着一间,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门口堆着柴火垛,有的院墙里探出一棵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父亲坐直了一些,往窗外看:“快到了。”
栓柱说:“还有两里地。”
两里地不算远,但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渐渐连成了片。
有户人家门口蹲着一个老头,正拿着旱烟袋晒太阳,看见我们的车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等车过去了也没站起来。
母亲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是不是老赵?”
栓柱回头也看了一眼:“是他。赵老爷子,快八十了,耳朵背,听不见车声。”
“他还在呢。”母亲说,“我还以为他早搬走了。”
“搬啥搬,他儿子在县城买了房让他去住,他住了不到半个月就跑回来了,说住不惯,还得回屯子蹲墙根儿。”
栓柱说得跟讲评书似的,
“现在天天早上搬个马扎坐门口,坐到中午回去吃饭,下午接着出来坐,雷打不动。
谁路过跟他说话他也听不清,就冲人摆手,也不管认不认识。”
“那是他。”母亲笑着说,“以前就这样,谁跟他说话他都摆手,意思是不用管我,我挺好的。”
父亲也笑了笑,没说什么,但看着窗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车拐进最后一条巷子的时候,我放慢了速度。
巷子窄,两边都是院墙,墙根下长着青苔和杂草,有的地方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巷子尽头就是我家那两扇老木门,门板上的漆差不多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纹理,门缝透出院子里一小片平整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