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孤身叩塔(2/2)
然后等他回家吃饭。
萧天策抬头。
灰雾里的声音同时一顿。
他淡淡道:“学得不像。”
下一步落下。
整片骨林被他踩出的震荡牵动,暗红感知纹路一根接一根炸开。那些低语像被火烧断的丝线,瞬间消失。
死区重新安静。
直到某一刻,前方灰雾被一片庞大的阴影强行切开。
他停下脚步。
黑塔到了。
这座源海深处的最高权力枢纽,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横亘在荒原尽头。
它比白城所有人描述过的都更高。
高到塔顶没入铅灰色云层,看不见尽头。
没有精美雕花。
没有王座般的威严。
它像一根从死区深处长出来的黑色骨钉,钉穿大地,钉入天空,也钉在一扇看不见的门上。
塔身由远古巨兽的白骨和漆黑陨石浇筑而成。
白骨不是装饰。
是结构。
一根根肋骨、脊椎、头颅、爪骨,被某种暗红黏土填进缝隙。那些黏土散发着腥臭味,像干涸许久的血,又像某种仍未死透的肉。
塔身表面,暗红纹路缓慢搏动。
萧天策站在塔前,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不是人声。
是许多东西被抽取、压缩、传输时的声响。
像远方大夏地脉的血,被一条条看不见的管子拖到这里。
也像白城骨墙里的旧烙印,在等待下一次命令。
同一时间。
白城骨殿里。
云知微忽然睁开眼。
药婆正给她处理脊背第三处锁链伤,刀尖刚落下,便察觉到她气息一变。
“又怎么了?”
云知微看向西北。
她看不见黑塔。
可她能感觉到。
那座压了白城二十多年的东西,正在被某个人真正触碰。
不是隔着军阵。
不是隔着骨钟。
而是站到了塔门前。
药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发沉:“他到了?”
云知微轻轻嗯了一声。
药婆低声骂道:“这才多久?他不要命了?”
云知微没有说话。
她想起刚才死区里,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那时候,他也像不要命。
可他走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
“小药。”
“说。”
“把药给我换重一点。”
药婆霍然回头:“你想干什么?”
云知微声音很轻:“如果黑塔反噬白城,我得醒着。”
药婆眼眶发红,嘴上却冷:“你这副身子,再醒着就醒死了。”
云知微看着她。
“那也得醒着。”
骨殿外,秦铮正带人沿墙找烙印。听见骨殿里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头继续撬开骨缝。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萧天策在塔前。
白城不能只等。
塔前没有守卫。
三千黑甲军和两名大镇守使,已经是黑塔外围最后的屏障。
更准确地说,黑塔不觉得自己需要守卫。
它是门。
门不会害怕有人叩门。
萧天策抬头。
塔底有一扇巨门。
整块陨石雕凿而成。
高近三十米。
厚度不可估量。
门面上刻满源海阵纹,幽光在纹路里缓慢流动。没有锁孔,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供人推拉的结构。
这门本来就不是给人开的。
或者说,黑塔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站在这里要求它开门。
萧天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血落在黑石地上,被重力压成薄薄一片。
贴身口袋里的暗金晶核震得更急。
塔门上的阵纹似乎感应到晶核,亮起一圈暗红光。
下一瞬,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人脸。
更像许多面孔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灰鳞猎手、黑甲军、白城死者、大夏武者残魂,全都被压成一张没有五官边界的东西。
那张脸低头看着萧天策。
“外界人。”
声音从门里传来。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压进骨头里的。
“你来晚了。”
萧天策没有回答。
门上的脸继续道:“大夏入口将开,潮主将醒。云知微撑了二十三年,你却只带她多活几日。白城水井会重新闭合,孩子会重新被献上。你拆一座钟,我会铸十座。你杀一支军,我会炼百支。”
萧天策看着门。
那张脸似乎在笑。
“你救不了所有人。”
萧天策终于开口。
“不用。”
门上的脸停了一瞬。
萧天策道:“先拆你。”
他说完,迈步走到巨门前。
他没有去摸那些阵纹。
也没有研究那张脸。
任何一扇能开合的门,不论造得多高、多厚、多像神迹,都必须和墙体发生连接。
连接,就有承重。
承重,就有轴。
有轴,就能断。
萧天策的视线顺着巨门边缘扫过。
暗红阵纹在干扰他的判断。
光线被扭曲。
门缝被伪装。
甚至连空间距离都在被拉长,让人看不清门和塔身究竟哪里相连。
他闭上眼。
不用看。
听。
风从塔侧绕过,在巨门边缘被切成两股。
左侧风声顺滑。
右侧风声有一丝极轻的顿挫。
那不是裂缝。
是石料错位。
右侧离地一米处。
巨门内部铰链结构的薄弱点。
萧天策睁眼。
门上的脸像察觉到了什么,暗红阵纹瞬间暴涨。
重力向下压落。
十倍。
十五倍。
二十倍。
塔前黑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萧天策右腿后撤半步。
膝骨里传来一声闷响。
他没有管。
腰腹肌肉向内收紧。
全身动能沿着脊椎大龙节节攀升。
无垢罡气尽数压缩在右拳指节骨膜上。
不是打门。
是打轴。
萧天策一拳凿出。
没有风声。
因为拳还没完全递出,周围空气已经被重力压得近乎凝固。
拳锋结结实实印在那一处石料错位点上。
极度沉闷的撞击声在塔底炸开。
咚。
黑塔震了一下。
门上的脸扭曲。
巨门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像一根藏在山体里的巨大骨头,被人从内部打断。
承重轴断了。
门面上的阵纹疯狂闪烁,试图重新锁住巨门。暗红光沿着裂隙往里钻,像无数只手想把断掉的轴重新按回原位。
萧天策抬起左手。
按住门面。
五指收拢。
共振沿着掌心灌入。
已经断开的铰链结构再也承受不住,整扇巨门发出一声低沉悲鸣。
随后,向内轰然倾倒。
万吨陨石巨门砸进黑塔内部。
轰!
灰尘、碎骨、暗红阵纹残光同时炸开。
塔内传来无数尖细嘶鸣,像有很多被压在门后的东西同时惊醒。
萧天策站在门口,右拳血肉重新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能握。
于是他迈步。
踩着巨门残骸,走入黑塔。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一瞬。
身后的灰雾猛地向内一卷。
倒塌的巨门残骸后方,暗红阵纹重新亮起,像要把入口封死。
黑塔不再劝他。
也不再用幻影拖他。
它开始关门。
不是把他挡在外面。
是把他关在里面。
萧天策没有回头。
门关上也好。
省得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身后,灰雾翻涌。
塔身深处,一道极其低沉的呼吸声,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