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滋味(2/2)
对於丰沛诸县令的心理,蒯彻自然也是心头门清,一双刻薄的三角眼斜睨著李左车,无比恶毒的道。
他当前轻易不敢忤逆挑衅韩信了,矛头又转向了李左车。
至於蔡寅之流,在他眼里,还不够被他毒舌的资格。
李左车被他嘲讽的面容阴霾,却知晓他说的是实情,木然扫了他一眼,转而遥看向北方的丰沛诸县,双眼凌厉的杀机进射。
李左车与蒯彻,一个出身將门世家,自矜自负,一个家门徒,恃才傲物,可以说两人都是性格太强之人,相互间根本难以阴阳调和,配合无间。
此番彭城之战,为何李左车会败於靳歙之手,大战之前两人貌合神离,做不到通力协作,充分军议,对敌军进行周密细致的预判,占很大因素。
让韩信欣慰的是,李左车经过这一战,好像变得沉稳许多,自负自矜淡薄了不少,知道容忍部將、谋臣的不足,真正有了几分大將之风。
比如眼下,他就没有恼火蒯彻的恶毒话语,转而將怒火转去了应该发泄的方向。
“经过这几日整顿,彭城一切军务、民生,都初步处置完毕。仅仅剩余最后一件大事,祭祀阵亡將士了。
敬山陵园,在日夜赶工之下,昨日终於初步修建完毕,阵亡將士都妥善安葬。今日举行完祭祀仪式后,我就要引军南下,赶去取虑县。
至於彭城,依旧李左车担任留守主將,蒯彻为谋臣,郑安其为县令。接下来重心,就是向北攻略,以雷霆手段,最短时间,横扫丰沛诸县,彻底將那些无根浮萍给荡平。
只有荡平诸县,泗水郡与齐地,才会真正连接一体。此事之重要,不用我多说,你们两人也都清楚。故而我需要你们两人,务必同心合力,但凡还是要继续相互较劲儿,貽误战事,小心我军法无情。”
韩信话语冷漠而肃厉,对两人道。
李左车与蒯彻面色泛红,如芒在背,很有几分狼狈,忙不迭躬身应命。
这番话,韩信在第一次彭城之战后说,两人表面应喏,內心就怕依旧故我。
而今经过垓下之战,韩信展现出足以与霸王项籍平分秋色的军事才略,两人心下惊凛,情知以前还是有些低估了他们这位王上,敬畏之余,面对他的军令,不敢再轻忽起来。
霸王之名,对於起於秦末乱世的这些梟雄来说,无疑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几乎直追当年的始皇帝。
那怕是汉王刘邦,也不是军事上强过项籍,而是邪门的凭藉皮糙肉钝,血厚能扛,特別耐打,硬生生挨到现在的。
然而他们的王,却是凭藉实打实战场上的表现,与项籍斗个平分秋色。这简直是太过骇人了。
彭城之战的余波,到此时不仅未消,反而似乎越加波澜起伏起来,让这些齐营的重將臣僚,越回味越感觉滋味儿无穷。
斥退使者,韩信转而继续侧头看向校场方向,忽然眉头皱起,对郑申喝道:“但凡犹豫畏缩、心怀二志者,尽数斩杀!”
彭城这第二战,韩信打出了齐军的威风,狠狠挫了汉军的气焰。盘点战果,是无比丰硕。
要说上一次彭城之战,最大的获利,是將吕释之这位治粟內史,沐风櫛雨辛苦数月方徵调搜刮的东海、泗水两郡之地的粮食,给尽数收归囊中,那这第二战,收穫偏重却是在士卒与战马上。
首先齐军战马紧缺的压力,这一战后,大为缓解。
除了韩信用骚操作,成功勾引了汉军三千余匹雄马外,被逼降的齐受还献出了一千匹战马,如此战马足足多了四千余匹。
这些战马都是出自燕赵之地的良驹,彪悍雄壮,极耐苦战。完全可以预见,尽数装备齐军后,齐军实力绝对將迎来一次飞涨。
至於精锐兵卒,收穫也是极为可喜。其中的大头,是齐受亲率临阵投降的三千精骑。
而为了展示自身的价值,在齐营中谋一个好位置,这廝刚刚投降,立即转过定,会同靳歙,前去追杀王恬、朱通二军,又足足带回来了两千步军,一千三百骑军。
原本彭城第二战打下来,齐军仅仅残余不过三千五百军而已,但有了这些降军的加入,一举又重新原地膨胀到了战前水准。
而今回顾盘点,发现之所以收穫这般丰厚,一大半来自於齐受这位汉军第二任主將,投降之后,用足气力,尽心尽力奉献所致。
要不怎么说堡垒被从內部攻破,溃败崩解的最快最彻底。
齐营的將领谋臣对於吃到这偌大的甜头,也很是满意,都暗暗转著念头,下一次大战,这等得意之事,完全可以再往嘛。
拋除掉战马与降军这两大块肥肉,再剩下,也就是夺取汉军后勤军需运送輜重的数千牛、骡、驴、駑马等牲口,以及一大批甲冑、兵器、铁器、布帛,以及数千俘虏了。
对於这些战获,韩信做主,將牛、骡、驴、駑马等牲口,以及铁器、布帛,尽数挑选出来,一分为二。一半给予李左车,充实齐军后勤军需,一半给予县令郑安其,命他或租借、或分发给周围县乡的百姓,儘快投入到耕种生產中。
韩信预见到,接下来与汉、楚的战爭,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因而像刘邦那样,建立起一个稳定富庶,能够源源不断產出粮食、布帛、兵械、壮丁的大后方,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他开始有意识的打造培育自己的根基之地,以期儘快扎下根去,有所產出。
至於数千俘虏,老弱伤残,尽数给予有功將士做奴隶。其余精壮的,今日则集中在校场,由郑申等挑选出合格的,再组建出一军。
这些俘虏,一部分是第一次彭城之战失败,侥倖逃走的残军,此外就是东海郡的项襄军,以及曹参自齐地训练投送过来的精卒。不同於主动投降的降卒,对於他们,韩信可是毫不客气,那怕是挑选徵用,也是要纳一个投名状的。
这些俘虏军队中的军官、將领,清一色由出身丰、沛两县的子弟担任,並且双手沾满了齐军兵士,以及周围县乡百姓的鲜血。
丰县、沛县是汉王刘邦的老窝、大本营,子弟父老都对他极为忠诚,即使俘虏了,也鲜少投降,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韩信当然也不惯著他们,传令將其中百將以上的军官、將领,尽数挑选出来,捆绑在校场上。然后让命令挑选出的精壮合格的降卒,对著这些军官、將领,每人砍杀上一刀,然后才能被接纳,成为一名合格的齐军士卒。
对於如何炮製降卒为己所用,韩信可是太会了,有不知多少种手段。
自重生至今,韩信感觉自己整个人,由內而外,变化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一个这个世间的土著,冷漠冷酷又冷厉。
放在前世,眉头也不皱的处决这么多人,还是用这种阴损的手段,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而今,不仅是想,还要坚决的推行下去。
毕竟当前汉、楚、齐三方,他的大齐最为弱小。为了儘快拥有与汉、楚相抗衡的实力,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力量,那怕动用这等狠辣阴损手段,也在所不惜。
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只希望自己走到最后,能够不忘初心,不改原志吧!”韩信表面冷如万年不变的山岩,內心不免暗暗嘆息。
见挑选出的降卒有不少犹犹豫豫,迟迟不想对原先的军官与將领痛下杀手,而旁边的郑申面显踌躇,不能决断,韩信眉头微皱。
韩信心下清楚,在郑申眼里,这些与他原先一样出身的兵士,无异於以前的他。他们不过是走错了路,还是可以爭取的,以后也是可以成为值得信任与依靠的袍泽的。
故而用这么狠辣的手段来逼迫他们纳投名状,委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韩信上前拍了拍他肩头,命邱获、陈豹替代他。
邱获、陈豹却是没有这等多余念头,带领亲卫衝上前去,箭矢齐发,將犹豫迟疑的降卒给尽数射翻在地。
不得不说,这一著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剩余的降卒,惊恐之下,就此面色扭曲,大吼大叫著,挥舞著利刃,对著猛然衝上前,对著原先的將领、军官,当头就砍。
没有人愿意做傻子,在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个问题上,无一例外都诚实的做出了忠於自己內心的选择。
砍杀了丰、沛子弟出身的原先的將领与军官,这些降卒,双手等於沾上了洗不掉的鲜血,以后是再也回不了头,只有跟隨韩信的大齐,一条道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