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莽生鳞”。(1/2)
青亡五日。
东昌府。巳时刚过。
知府后堂的窗台半掩着,日头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知府徐崧的靴尖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三日前的邸报还在他案头上。
青州——严加防范,未责;沧州——罚铜;凌州——对移;高唐——赏;阳谷——调离。
………东昌府——查明后再奏。
这几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张清死了,丁得孙死了,龚旺死了,三个将官死在枯树山上,匪寇火并,事迹不明。他去哪里查?
枯树山的匪寇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一座空寨和满山的乱坟。他连个活口都找不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徐崧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幕僚小跑着穿过院子,袍角带风,脸上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幕僚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道。
“府尊——陈文山回来了。带着枯树山匪首丧门神鲍旭的人头,回来了!”
徐崧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他站起身,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急切道。
“验!立刻验!让仵作来,让军中来,让认识鲍旭的人都来。验明正身,即刻传报朝堂!”
验身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快。仵作验了颈骨刀口,军中几个见过鲍旭的老卒验了面相,一致认定是鲍旭无疑。
徐崧看着那颗腌制过的头颅被重新收入木匣,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转头对幕僚道。
“写捷报。张清追剿鲍旭,不幸殉职,副将丁得孙、龚旺力战而死。
幸有骑将陈文山,率军士同力掩杀,破鲍旭与枯树山。
后贼首鲍旭,与他匪合流,劫生辰纲。内讧,逃窜,被陈文山遇上,阵斩鲍旭。匪首已诛,余寇溃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告诉陈文山——本府亲自举荐他为牌将。
待捷报批复,东昌府兵马都监的位置,本府替他留着。”
……
陈文山从知府衙门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他骑马穿过东昌府的街巷,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在院门口迎他,接过缰绳,低声说了句“青州来人了”。
他脚步一顿,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跟着他从枯树山活着回来的老兄弟。
正中间站着两个人——胡尚杰和贾秀。
胡尚杰把一箱子钱搁在院中的石桌下打开,铜钱、碎银、几锭整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个月的例钱。”胡尚杰笑言道。
“李爷定的规矩——核心军官,月例十五贯;普通军官,月例八贯;底层士伍,月例三贯。按任务单次结算的另计。”
他一边说,一边把铜钱和银锭按等级分开,动作不紧不慢,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堆钱上。
十五贯——北宋禁军一个普通士兵的年饷也不过这个数。
胡尚杰分完钱,直起身,补了一句道:“李爷说了——何人能领哪一等,行驶权,给陈统领。”
满院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目光从钱堆上移开,落在陈文山身上。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堆银子更重——不仅给他们钱,还把分钱的权给了他们的领头人。
这意味着陈文山在东昌府这一支里,是李继业亲口定下的主事者。
陈文山看着那堆钱,喉结上下一滚,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头,看向胡尚杰,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道。
“李爷……最近是否有吩咐?”
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他怕这钱烫手,怕拿了之后,就又要替李继业办一件掉脑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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