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四方皆敌(1/2)
天狼王朝的朝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那种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那个老臣身上——太傅韩崇文,三朝元老,今年已经七十有三,须发皆白,背也驼了,平日里连上朝都颤颤巍巍的,今日却跪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大殿中央的老枪。
“陛下。”韩崇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大殿里,“老臣今日只问一件事——虎安琪,为何还活着?”
王座上的天狼王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韩崇文不给他沉默的机会。这个老人在朝堂上站了五十年,见证过三位天狼王的兴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时候,沉默就等于放纵。“百万大军,毁于一旦。天狼骑卫,片甲不存。虎啸林战死沙场,虎安琪临阵脱逃。她是统兵将领,不是送信的驿卒。打了败仗,不殉国,不请罪,反而跑回京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死去的兄长身上。”韩崇文的声音忽然拔高,苍老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陛下,这样的人若不处置,天狼王朝的军法,还叫军法吗?”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大臣出列,齐刷刷地跪倒在韩崇文身后。兵部侍郎、御史中丞、左都尉——一个接一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最后跪了黑压压一片。
“请陛下处置虎安琪!”
“败军之将,临阵脱逃,不杀不足以正军法!”
“陛下,虎安琪不除,军心不服,天理不容!”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波接着一波,像潮水一样拍打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天狼王坐在高处,看着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好几次。他何尝不知道虎安琪该死。百万大军啊,那是天狼王朝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被白起一战打光了。换个寻常将领,别说活着回来了,连尸体都要被拖回来鞭尸。但虎安琪不能杀——不是因为虎安琪有什么天大的功劳,而是因为虎安琪是他最后的、掌握兵权的宗室血脉。虎啸林死了,虎家的直系武将几乎在这一战中凋零殆尽。如果再杀了虎安琪,天狼王朝的兵权就要彻底旁落,落到那些异姓将领手中。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天狼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虎安琪作战不力,罚俸三年,禁足思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罚俸三年?禁足思过?百万大军全军覆没,天狼骑卫一个不剩,虎啸林尸骨未寒——罚俸三年?禁足思过?韩崇文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两道骇人的光。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天狼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陛下,您这是要亡了天狼啊!”
天狼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退朝!”
他转身大步离去,龙袍的下摆在台阶上一扫而过,把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们,留在了一片死寂之中。韩崇文跪在原地,良久,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站直了身体,像一棵风中的老松,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散了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色都不好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阴沉着脸,像是在心里憋着一团火。韩崇文走在最前面,步履蹒跚但脊背挺直。走出宫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很凄凉,像是一个老人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上绝路时的那种笑。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有说。当天晚上,韩崇文在家中自缢身亡,留下了一封血书,上面只有四个字——“天狼亡矣”。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然而,更大的震动还在后面。
第二天清晨,一群妇人聚集在了宫门前。不是十个八个,不是三十五十,而是黑压压的一片,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四五百人。她们穿着素衣,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有些人的眼眶还是红的,显然是哭过。她们安静地站在宫门前,没有喊叫,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守门的禁军将士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女眷来告御状,派人上去询问,结果一问之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些妇人的身份非同小可——是后宫嫔妃们的母亲、姐妹、姨母、姑母,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大臣们的正妻和女儿。她们中的一个领头妇人站出来,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清楚:“我等今日来,不为别的事。虎安琪将军是陛下的宗室,是虎家的血脉,是天狼王朝的栋梁。那些老顽固逼着陛下杀她,是要断陛下的臂膀,是要毁天狼的江山。我等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我们知道——谁对陛下好,谁对陛下不好。陛下既然已经下旨罚了她,那就是圣意已决。那些死谏的大臣,不遵圣意、以下犯上,才真正该杀!”
禁军队长听得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面前这黑压压的一片妇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飞快地转身,跑向宫中报信去了。消息传到天狼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韩崇文那封血书发呆。听完内侍的禀报,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地放下了那封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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