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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一站,流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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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春天,来得有点迟。柳枝刚抽了嫩芽,桃花还打着骨朵,风里已经没什么寒意了,但离繁花似锦还远着。

可今天的长安城外,渭水码头,却比最热闹的春日庙会还要人声鼎沸,还要……伤感。

十艘巨大的、刚刚沿着新修的渭水-黄河-大运河航道驶抵长安的蒸汽轮船,如同十头匍匐在河面的钢铁巨兽,静静停泊在特意加深拓宽的皇家码头。黑色的船身,高耸的烟囱,两侧舷窗后隐约可见的炮口,无不彰显着它们与众不同的身份——这是即将载着并肩王进行“环球航行”的远征舰队主力。

码头上,黑压压全是人。以程羽、王安石为首的内阁成员、六部九卿几乎全到了。赵明月、苏宛儿、楚月薇、娜仁花,以及特意从西夏赶回来送行的没藏清漪,还有抱着尚在襁褓中幼子的帕丽娜(她刚生产不久),全都盛装而来,站在最前方。林泰也从建康快马赶回,与林祥、林睿、林雪等兄弟姐妹站在一起。孩子们都穿着整齐的礼服,小脸绷得紧紧的。

更外围,是得到消息自发前来送行的无数长安百姓。他们挤满了河岸,爬上了附近的屋顶、树杈,伸长脖子,想再看一眼那位带领大宋走向强盛的王爷。人虽多,却并不喧闹,只有低低的议论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林启今天没穿王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航海劲装,外罩一件防风的皮质短披风,脚踏鹿皮靴。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是久违的、属于出征将领的坚毅和肃杀。只是眼角的细纹和鬓角隐约的霜色,提醒着人们,他不再年轻了。

他站在码头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送行的人群,扫过程羽、王安石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臣,扫过赵明月她们强忍泪水的脸庞,扫过林泰、林祥这些已经或即将长成的儿子,最后,落在那十艘静默的巨舰上。

“诸位,”林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归期难料。”

“本王此去,不为开疆,不为掠地。只为验证一张图,丈量一片海,连通一个世界。为我大宋,寻一条通往未来百年、千年的新路。”

“前路如何,风暴几重,敌友孰分,本王不知。但本王知道,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有些事,现在不做,或许就永远没机会做了。”

他顿了顿,看向程羽和王安石:“程相,王相,朝中诸事,就托付给诸位了。新政不可废,民生不可轻,边防不可懈。五年之约,本王盼归来之日,看到一个更富、更强、更开放的大宋!”

程羽老眼含泪,深深一揖:“王爷放心!老臣等在,长安在,大宋在!定不负王爷所托!唯愿王爷……珍重万千,早日凯旋!”

王安石也重重拱手,花白的胡子颤抖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王爷……保重!一定要……回来!”

林启点点头,又看向赵明月等人。他走下高台,来到她们面前。

赵明月已经泪流满面,却努力维持着王妃的仪态,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锦囊塞进林启手中,声音哽咽:“王爷……这里面是妾身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还有……家里每个人的一缕头发。您带着,就像我们……一直陪着您。海上风大浪急,一定……一定要当心身子……”

苏宛儿早已哭成了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林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林启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宛儿,不哭了。家里,你多帮衬着明月。等我回来。”

楚月薇清冷的脸上也挂了泪珠,她递上一个精巧的牛皮腰包:“王爷,这里面是工部最新改良的防潮火柴、急救包、指北针,还有……我改小了的连发手弩。您……一定用得上。”

娜仁花红着眼睛,把一个大酒囊塞给林启:“王爷!这是最烈的马奶酒!想家的时候,喝一口!我在家,一定把买卖做得更大,等您回来,金山银山堆满库房!”

没藏清漪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着林启,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将一个绣着西夏党项花纹的护身符,轻轻挂在了林启的颈间。

帕丽娜抱着孩子,在妹妹莎娜兹的搀扶下上前,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灿烂:“王爷,看看您的女儿,还没取名呢。等您回来给她取!我们娘俩,在长安等着您!”

林启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又吻了吻帕丽娜的额头:“好,等我回来。你们……都好好的。”

最后,他看向林泰、林祥等儿子。林泰已经长得比他高了,脸上褪去了稚气,像个真正的男人。“泰儿,建康的事,你做得不错。继续下去。祥儿,格物院是你的天地,多学,多问,多动手。睿儿,雪儿,好好读书,习武,听娘亲的话。”

“是!父王!”几个儿子齐声应道,眼圈都红了。

“陈伍。”林启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身后的心腹。

“属下在。”

“本王走之后,国内,各国,尤其是北边辽地、西夏、西域,还有海上的动静,安抚司的眼睛,绝不能闭上一刻。情报,要快,要准,要直送内阁和王府。有任何异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王爷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绝不让任何宵小,趁王爷不在,兴风作浪!”陈伍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告别的,也告别了。

林启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登船的跳板。萧琳已经等在船边,她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女子劲装,背着小包,眼中既有对远行的兴奋,也有一丝离别的伤感。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林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岸上那些模糊的、哭泣的、挥舞着手臂的身影,看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王破虏沉声道:

“启航。”

“呜——!!!”

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撕裂了长安城上空凝重的空气。十艘巨舰的烟囱同时喷出滚滚浓烟,螺旋桨开始转动,推开浑浊的河水。

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河道中央,然后加速,向着东方,向着大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岸上,哭声终于汇成一片。赵明月软倒在侍女怀中,苏宛儿追着船跑了几步,被林泰死死拉住。程羽、王安石等老臣,对着渐渐远去的船队,深深作揖,久久不起。

“王爷……保重啊!”

“一定要回来!”

呼喊声,被越来越响的轮机声和风声淹没。

船,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只留下道道白浪,和岸边无数颗悬起的心、流干的泪。

……

航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离开内河,进入东海,风浪立刻大了起来。即使是以这个时代最先进技术建造的蒸汽铁肋木壳船,在真正的海洋面前,依然像个摇晃的摇篮。晕船,成了第一个下马威。

不少从内陆选拔来的精锐士卒和水手,吐得昏天黑地,瘫在船舱里爬不起来。连一些老水手,面对持续不断的大浪,脸色也不好看。

林启也吐了几次,但很快强迫自己适应。他每日坚持在颠簸的甲板上行走,练习在摇晃中保持平衡,吃那些能保存很久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咸肉、硬饼和豆芽。萧琳比他更惨些,小姑娘脸都吐绿了,但硬是咬着牙不叫苦,每日挣扎着起来,帮林启整理航海日志,记录风向、水流、星象。

王破虏、刘正、张世三位将领倒是如鱼得水,他们常年跑海,早已习惯。王破虏坐镇旗舰“破浪号”,刘正、张世分领两艘战船在前方和侧翼护卫。整个舰队以“破浪号”为首,呈雁形阵列,劈波斩浪,向着东南方向航行。

按照计划,他们环球航行的第一站,不是直接向东进入未知的太平洋,而是先向南,抵达大宋实际控制但统治松散的“流求”(台湾),一方面检验远航舰队的状况,补充淡水给养,另一方面,也要顺便解决一下流求近来愈演愈烈的“毗舍邪人”(菲律宾群岛的土著海盗)袭扰和内部不稳的问题。

经过数日航行,远远的,一道青黑色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出现在海天交界处。

“王爷!看到陆地了!是流求北部的鸡笼山(基隆山)!”瞭望哨兴奋地高喊。

船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终于又看到陆地了!对于这些在海上漂了多日、被风浪和晕船折磨得不轻的将士们来说,哪怕只是一座海外荒岛,也倍感亲切。

舰队在林启的示意下,没有直接前往岛西岸汉人移民较多的澎湖、台南一带,而是绕向东北,直抵后世的“基隆港”附近海域。这里有一个被早期渔民和商船简单修葺过的天然港湾,水深足够,避风条件也好。

“落帆!下锚!蒸汽机保持低速运转!各舰放出舢板,测量水文,探索登陆点!”王破虏的命令一道道传下。

很快,先行登陆的斥候回来禀报:港湾内安全,附近有简陋的渔村和高山族(原住民)的小部落,未发现大规模敌情。岸上只有一小队约五十人的宋军哨所士兵,听闻并肩王舰队抵达,已经吓傻了,哨所头目正连滚爬赶来拜见。

林启下令,舰队除必要留守人员,其余分批乘小艇登陆休整。他带着王破虏、刘正、张世,以及一队精锐护卫,踏上了流求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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