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东瀛的第一站(1/2)
船队离开流求北港,升起风帆,辅以蒸汽动力,船头犁开深蓝色的海水,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这次航向是东北偏北,目标是那个一衣带水却又显得陌生的岛国——日本。
海况出乎意料的好。这个季节,东海的风浪相对平缓,天空大多数时候是明净的蔚蓝色,只有几缕丝绒般的白云。船队以稳定的速度航行,瞭望哨每日都能看到不同的海鸟,偶尔还能见到巨大的鲸鱼在远处喷出水柱,引来水手们阵阵惊呼。
林启大部分时间待在“破浪号”的舰长室里,研究着从长安带来的、关于日本的各种零散记载。有前朝遣唐使的记述,有商人的见闻,更多的是安抚司这些年搜集的、真伪难辨的情报碎片。他知道,此时的日本,正处于一个微妙而动荡的时期。皇权、摄关、上皇、新兴的武士集团……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这潭水,既深且浑。
“王爷,看!陆地!”第三天午后,萧琳兴奋地指着东北方向喊道。
林启走上舰桥,举起单筒望远镜。只见海天相接处,一道青灰色的、绵长而低矮的山脉轮廓,渐渐从海平面下升起。那就是日本九州岛的两海岸了。
“传令,舰队降半帆,减速。挂出大宋使节旗帜和本王王旗。各舰进入战备状态,但炮窗不必打开,保持友好姿态。”林启沉声下令。第一次正式以官方身份抵达日本,姿态既要彰显威仪,又不能过于咄咄逼人。
舰队缓缓靠近海岸线。可以看到沿岸散布着一些低矮的渔村和农田,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森林。按照海图和老水手的记忆,他们正驶向九州北部的贸易门户——博多港。
博多港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个天然良港,湾口开阔,水深足够。港内停泊着不少船只,大多是日本式的“遣唐船”和较小的渔船,也有几艘样式熟悉的宋国商船。港口建筑多是木结构,低矮密集,与宋国沿海港口的繁华气象相比,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破旧。
但当林启的舰队——整整十艘巨大的、冒着黑烟、船体漆成深色、船侧隐约可见炮窗轮廓的钢铁巨舰——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整个博多港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码头上忙碌的人群停下了动作,渔民放下渔网,商人忘了讨价还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支如同从深海浮现的巨兽般的船队。那庞大的体型,那奇特的造型,那低沉的轮机轰鸣,无不冲击着他们的认知。有孩童被吓哭,有老人跪倒在地喃喃祈祷。
很快,港口的日本官员和守军也被惊动了。几艘小型关船战战兢兢地驶出港口,试图询问来意。当看到船上飘扬的宋国旗帜和那面特殊的、绣着龙纹的“林”字王旗时,关船上的日本武士和水手更是面色大变。
“宋国……是宋国的船!好大!”
“那是……王旗?宋国的王爷来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博多港的官府。负责博多港治安和贸易的“国守”是个矮胖的中年武士,闻讯吓得手里的茶碗都摔了。宋国?还是王爷亲至?这可不是每年那些来做生意、甚至偷偷走私的宋商可比的!这是真正的“上国”贵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下令港口戒ya,一边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数十里外的西海道政治中心——大宰府。
大宰帅,主管九州防务和对外事务的最高长官,是当今日本天皇的族叔,一位货真价实的亲王,封号“式部卿亲王”。这位亲王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接到急报时正在府中欣赏来自唐朝的古琴曲谱。听闻宋国并肩王率庞大舰队抵达博多,他也吃了一惊。
“并肩王林启?”亲王放下曲谱,眉头微蹙。他虽然久在日本,但对宋国近年的风云变幻并非一无所知。这位林启王爷,可是击败辽国、推行新政、前不久还搞出“万国来朝”的狠角色。他怎么会突然来日本?还带着这么一支强大的舰队?
是福是祸?亲王心中快速盘算。但无论如何,对方以王爵之尊、使节之礼而来,日本绝不能失礼。
“备车,去博多。通知府内主要官员随行。还有,去请几位通晓汉学的博士来。”亲王当机立断,“礼数一定要周到,但防务……也让附近几个国的守护,暗中调集兵力,在博多外围警戒。记住,是暗中,绝不可让对方察觉敌意!”
“是!”
……
当天下午,博多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港口被简单清理过,铺上了新的砂石。式部卿亲王带着大宰府的主要官员,以及附近几位“国守”,在码头肃立恭候。周围是好奇又畏惧的民众,被手持竹枪的足轻(步兵)远远隔开。
当林启乘坐的交通艇靠岸,踏上码头木板时,亲王率众上前,以标准的唐礼深深鞠躬:“下国小臣,日本国西海道大宰帅、式部卿亲王,率僚属,恭迎上国大宋并肩王殿下驾临!王爷千岁!”
他说的是汉语,虽然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字正腔圆,竟颇为流利。
林启有些意外,但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上前虚扶一下:“亲王殿下不必多礼。本王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王爷言重了!王爷驾临,实乃敝国无上荣光!港口简陋,招待不周,还请王爷海涵。请王爷移驾大宰府歇息。”亲王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恭敬,但举止不卑不亢,颇有气度。
林启点点头,在亲王的引领下,登上早已备好的牛车(日本贵族出行多用牛车)。萧琳、王破虏及数十名精锐亲卫骑马随行。那十艘巨舰则留在博多港外锚泊,由刘正、张世坐镇。
从博多到大宰府路程不远,沿途经过些村庄和田野。林启透过车窗观察,看到的多是低矮的茅草屋,农田耕作水平似乎与宋国相差甚远,行人衣着简朴,见到车队纷纷避让跪伏。整个社会风貌,给人一种封闭、压抑、等级森严的感觉。
大宰府是仿唐制建造的官衙,规模不小,但建筑明显年久失修,透着一股暮气。宴会场设在一处最大的厅堂,地上铺着榻榻米,宾客需跪坐。这对习惯了椅子的宋人来说,有点别扭,但入乡随俗。
宴会颇为隆重。亲王拿出了珍藏的唐酒(其实是本地仿酿),菜肴以鱼生、腌菜、烤鱼、饭团为主,虽然不如宋国宴席精致,但看得出是尽了全力。席间有雅乐演奏,乐师穿着仿唐服饰,演奏的曲子也带着明显的唐风。还有舞女献舞,跳的是经过日本改良的“唐舞”,动作舒缓柔媚,与宋国舞蹈的恢宏大气不同,也别有一番风味。中间也穿插了日本本土的“神乐”和“田乐”,节奏更明快,带着乡土气息。
林启对歌舞兴趣一般,但对亲王的态度比较满意。这位亲王显然深谙“事大”之道,礼仪周全,招待热情,给足了面子。萧琳跪坐在林启侧后方,小口吃着生鱼片,眉头微皱,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吃法。王破虏等将领则正襟危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林启放下酒杯,看向主位的亲王,进入正题。
“亲王殿下汉语如此流利,不知日本国内,通晓汉学者可多?”
亲王连忙答道:“回王爷,我日本国自圣德太子起,便以中华为师,仰慕大唐文化。皇室、公卿,多习汉文,读汉书。便是如今,宫中文书、朝廷诏令,亦多用汉字。只是……自唐室衰微,海路多艰,与上国往来渐稀,年轻一辈,通晓者不如往昔了。”语气中不无遗憾。
“哦?与上国往来渐稀?”林启捕捉到这个信息,顺势问道,“本王此番东来,见博多港仍有宋商船只,何言往来渐稀?”
亲王苦笑一下,斟酌着词语:“王爷明鉴。民间商旅,从未断绝。博多、敦贺等地,常有宋商往来,贩运丝绸、瓷器、香料、书籍。然……自百年前,我朝便已不再正式派遣遣唐使。至于国使朝贡……更是久未行之。此乃……此乃我国内情所致,非敢轻慢上国。”
“内情?”林启表现出适当的兴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