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猫捉老鼠(2/2)
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扣着他的拳头,纹丝不动。
郑植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雷豹感觉到拳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是骨头要碎的那种痛,是更深的、像针扎进骨髓里的痛。
那是郑植的罡气,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罡气,正顺着他的拳头一点点渗透进来,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开始侵蚀他体内的罡气运转。
“你……”雷豹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郑植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松开得很突然,雷豹猝不及防,身体因为后撤的惯性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植,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和暴怒的复杂情绪。
台下,观众席上,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擂台。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很诡异,像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浇了一瓢冷水,所有气泡都消失了,只剩下水面上一层薄薄的热气在慢慢消散。
坐在前排的秃顶中年男人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却浑然不觉。
戴眼镜的年轻人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却怎么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怎么回事?”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声音是从第三排传来的,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胖子,他手里攥着一沓押注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豹哥在跟他玩吧?”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肯定是试探,哪有一上来就动真格的道理。”
“对对对,豹哥什么人?凝罡境巅峰,打这种新人,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估计豹哥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几斤几两,先让一手,等摸清楚了,再一拳解决。”
这些话像一根根稻草,被急切地抛出来,试图填补那块突然出现的空白。
说话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也快了许多,像是在说服自己。
秃顶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掉落的烟,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叼在嘴里。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让他的表情在烟雾里显得模糊不清。
“豹哥这是在调戏他呢。”秃顶男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老油子特有的笃定,“你们看那小子,接住一拳就以为自己行了?等着吧,豹哥下一拳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眼镜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以前见过豹哥跟城东那个凝罡境中期的打,也是这样,上来先让几招,让对方以为自己有戏,然后突然爆发,三拳就把人打得吐血。豹哥就喜欢这种玩法,猫捉老鼠。”
他说得很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周围的观众听了,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弛下来,有人开始重新露出笑容,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在灯光下升腾,和仓库里的灰尘混在一起。
“就是就是,豹哥什么人啊,城南这片多少年没出过能跟他打的人了。”
“这小子估计还在那儿得意呢,以为自己真有两下子。”
“等下就有他哭的时候。”
笑声从各个角落重新响起来,像是潮水退去后又慢慢涨了回来。
虽然比刚才稀疏了一些,笑声里也少了几分那种肆无忌惮的张扬,但终究是笑了。
坐在稍后几排的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话。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脖子后面纹着一只蝎子,他用手挡着嘴,眼睛却一直盯着擂台。
“你说,豹哥刚才那一拳,是不是真被接住了?”黄毛问,声音压得很低。
旁边剃着板寸的同伴皱了皱眉:“你别瞎说,那肯定就是豹哥故意的。你没看豹哥的表情吗?他都没使劲,就是在玩。”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接得也太轻松了。”黄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如果是故意让的,总得演一下吧?你看那小子的手,动都不动一下,稳得跟铁钳一样。”
板寸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你想多了。一个新人,凝罡境初期,能有多厉害?豹哥那是老江湖了,肯定不会一上来就出全力,热身而已。”
黄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擂台,看着那个站在雷豹对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表情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种平静,黄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那不应该是一个凝罡境初期新人该有的眼神。
但他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台上,雷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雷豹盯着郑植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点什么,恐惧也好,得意也好,挑衅也好,至少让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既没有接下他拳头的喜悦,也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甚至连一点情绪的影子都看不见。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雷豹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群蚂蚁在心窝里爬,痒,又抓不着。
雷豹退到擂台一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触感。
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的感觉,很轻微,却很真实,像有一根极细的针,顺着他的罡气钻进了他的经脉里。
他运转罡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
“这小子,有点邪门。”雷豹在心里暗骂一声。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打过的拳赛不下百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遇到过能抗的,遇到过会躲的,遇到过一上来就发疯一样猛攻的,也遇到过假装示弱然后突然暴起的。
每一种对手,他都有对应的打法,都有足够的经验去应对。
刚才那一拳,确实是被接住了,但那又怎样?
他雷豹,凝罡境巅峰,罡气浑厚,经验老到,打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不过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雷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郑植,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刚才冷了几分,眼睛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小子,有两下子。”雷豹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仓库,嗡嗡作响,“难怪冯军敢把你往这儿送。”
郑植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台下,彪哥坐在擂台边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水和烟灰缸。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他的手握着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但他忘了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盯着郑植那双垂在身侧的手。
刚才那一幕,别人没看清,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