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真假(2/2)
每次他说起“小说里的陆雪琪”时,眼里那种温柔的光,像针一样扎著她。
他心疼那个等了十年的女人,可怜她孤寂的背影。
他从来看不见,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陆雪琪,也等了七年,七年里,她走过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看过他看过的每一轮月亮,在无数个深夜里把“江小川”三个字写在纸上又撕碎,怕被人发现,更怕没人知道。
他可怜那个故事里的影子,谁来可怜她
那个影子至少被写进了书里,被千千万万人铭记,被他在少年时奉为神明。
而她呢
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会哭会笑会疼会闹,却只是一个“不原作”的替身。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永远在透过她,望向另一个女人。
陆雪琪忽然笑了一下,带著淡淡的嘲讽,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底藏著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你说那个陆雪琪,等张小凡等了十年,最后在草庙村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江小川愣愣点头:“……嗯。”
陆雪琪眼神锐利:“那是她蠢。”
江小川急切地抬头看向陆雪琪:“不是蠢,她是知道张小凡的苦衷,碧瑶为他魂飞魄散,他背负著这条命,怎么能安心回来她理解他,所以才等,那不是懦弱,是……是成全!”
陆雪琪静静看著他,眼神不变:“哦理解成全”
她往前走一步,逼视著他:
“那我告诉你,碧瑶没死透,还剩一魄被合欢铃收著,张小凡这十年杀人无数、搜集天材地宝,就为復活她,你故事里的陆雪琪,知道这些吗”
江小川一愣:“她……后来应该知道。”
陆雪琪冷笑道:“知道,还等
看著他为另一个女人疯魔,看著他手上沾满鲜血,看著他离青云、离她越来越远。
然后自己站在望月台,等”
她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理解,是自虐。是把自己活成了他悲情故事里的背景板。”
江小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可那就是她爱的方式……”
“那她的爱可真便宜。”
陆雪琪截断他,眼神灼灼:“十年青春,换一个『理解』的牌坊江小川,你听好。”
她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如果有一天,你为了小白,或者碧瑶,或者任何別人,要离开我,去做危险的事,甚至可能回不来。”
她凑近,一字一句,气息拂在他脸上:
“我会跟你一起去,绑也要绑在一起,要死一起死,要疯一起疯,理解我不需要理解,我只要你在我看得见、摸得著的地方。”
江小川喉咙发乾:“如果……如果我不愿意呢”
陆雪琪平静地看著他:
“那就关起来。
关到你想通为止。
江小川,我不是故事里那个菩萨。
等一朵花开还要看缘分。
我是陆雪琪,
我要的花,
自己摘,
自己养,
自己守著开。”
“碧瑶很可怜,也很傻,我承认。
如果她想凭藉过去的什么情分,或者別的,来你面前上演生死相隨的戏码,试图动摇你……
我不会放过她。”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
“小白,一只狐狸罢了,她若安分守己,我不介意你养著,她若不安分……”陆雪琪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至於玲瓏,”她顿了顿,语气更淡,“几千年前的人了,早死了,无所谓。”
“红璃,”她看著江小川的眼睛,“一个枪灵,连身躯都没有,她救了你,修补了你,我记她这份情,但她若真想让你『以身相许』……”
陆雪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浅,却带著一种绝对的近乎霸道的自信:“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江小川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陆雪琪,听著她一句句,將他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配”,所有的“秘密”都轻描淡写地击碎化解,或者……
乾脆纳入她的版图,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冰封的,坚硬的,正在悄然碎裂、融化。
陆雪琪的手从他脸上滑下,落到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將他拉近,直到两人呼吸相闻。
“江小川,”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见底,映著他茫然的脸。
“抱也抱过,亲也亲过,摸也摸过,看也看过,不该看的,该看的,不该摸的,该摸的,好像都做过了。”
江小川的脸“轰”一下又红了,急道:“我什么时候看过你……”
“是我看过你。”
陆雪琪平静地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江小川:“!!!”
“所以,”陆雪琪总结陈词,语气理所当然,“我得对你负责。”
江小川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逻辑是不是哪里不对
通常不应该是男人看了女人,男人负责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反过来了
而且……那是为了救他吧
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怎么听起来像是他吃了天大的亏一样
“不是,我……”他想辩解。
“还有问题”陆雪琪挑眉。
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戏謔,只有一片坦然的认真。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所有的道理,在这个女人面前,都苍白无力,她自成一套逻辑,一套以“陆雪琪想要江小川”为核心的、坚不可摧的逻辑。
他挫败地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沉默在石室里蔓延,只有灯花偶尔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