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归家交底(2/2)
她猛地抬头看向朱六七,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几天从那个在校场上被訥钦、巴图刁难、用十八两银子买下自己的披甲人,到如今堂堂正正的六品武官
这中间隔著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鸿沟!
朱六七没看她惊讶的俏脸,继续道:“送了十一只活貂,鄂尔奇很满意,说要加急送盛京內务府貂场。人参,我献了三株品相最好的,说是巡边时在无主爭议荒岭”偶然所得。”
但说到“无主爭议荒岭”几个字时,语速微微放缓,抬眼看了东娜一下。
东娜浑身一激灵。
她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
无主爭议荒岭————这是把她们家那烫手得能灭族的“逆產参山”,生生洗成了可以摆在明面上,按《大清律》还能分润功劳的“意外发现”!
东娜瞬间想起那日在佐领府,自己嚇得魂飞魄散时吐露的“祖上秘辛”,后背顿时出一层冷汗。
若当时朱六七应对稍有差池,或是鄂尔奇贪心不足非要深究————
她不敢想下去。
再看朱六七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隨即又化作敬畏和庆幸。
主子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舞,不仅跳过去了,还顺手从阎王爷手里摘了朵大红花戴在头上!
“还有,”朱六七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佐领大人准了,在老鴰岭东沟增设一处巡防哨,直属佐领衙门,我兼领哨长。每年定额上缴贡余,准我扩编至三十人,粮餉器械衙门拨基础部分,不足的可就地筹措,对所获山货药材有处置权,但需报备。”
东娜听著这一条条,每一条都像重锤,砸得她心头髮懵。
官身、地盘、人手、自主权————这是真真切切扎下根了!再不是任人揉捏的浮草!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哽咽发颤,却字字清晰。
:“主子天人手段!奴婢————奴婢家族血海深仇得见天日、祖传秘產能为主子所用,全是奴婢福分!从今往后,奴婢的命,奴婢祖上的一切,都是主子的!主子让奴婢生,奴婢就生,主子让奴婢死,奴婢绝无二话!”
这是彻底的交心,將身家性命、家族遗恨,全都毫无保留地託付。
朱六七看著她伏地的颤抖背影,沉默片刻,才道:“起来吧。这才哪到哪,要走的路还长著哪。”
东娜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眼眶红得厉害,但眼神里往日的怯懦惶恐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主心骨般的篤定。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朱爷可在佟三冒昧,特来道贺!”门外传来佟三爷爽朗带笑的声音。
东娜忙擦了擦眼角,看向朱六七。
朱六七点点头:“请进来。”
打开门后,佟三爷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羊皮坎肩,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身后跟著个伙计,挑著一副担子。
担子一头是两坛泥封的酒,另一头是几个摞著的食盒,最上面还放著两匹顏色鲜亮的缎子。
“听闻朱爷高升,佟某岂能不来沾沾喜气”佟三爷拱手笑道,目光飞快地在炕桌上那身官服上扫过,笑意更深了几分,转向东娜时也客气地頷首,“东娜姑娘,叨扰了。”
东娜连忙侧身避礼,低声道:“佟爷客气。”
伙计將担子放下,佟三爷指著东西道:“两坛吉林永源记”的烧锅,暖暖身子。一只熏鹿腿,几样关內带来的粗点心,给朱爷和姑娘佐酒。这两匹杭缎,顏色还算正,一匹宝蓝的给朱爷做件便袍,一匹水红的给姑娘裁件衣裳,佟某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