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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还赖上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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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还赖上了

晚上,陈乐坐在书房里,檯灯开著,灯罩是绿色的,光打在纸面上,白纸黑字,把整个桌面照得很亮。

他把寧號的两个剧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页一页地翻。

《大钻石》故事讲的是几个小贼围绕著一块翡翠的爭夺战,多线敘事,黑色幽默,人物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看完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

前世,这个本子叫《疯狂的石头》,投资三百万,票房两千多万,捧红了寧號,也捧红了黄柏,还贡献了无数经典台词。

第三天,寧號一大早就从出租屋里爬起来了。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陈乐那句“剧本我看完了”,左想右想,越想越精神,枕头都快被他翻烂了。

他不是没找过投资人,这几年跑断了腿,嘴皮子磨破了,没有一家愿意投他的片子。

不是嫌他太年轻,就是嫌剧本太复杂,说观眾看不懂,说多线敘事太烧脑。

现在陈乐投了,六百万,不是小数目,他得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开著那辆五手普桑,车轮子每转一圈就嘎吱响一声,像是隨时要散架。

后视镜上掛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个包子,是他从巷口早点摊买的,白菜馅的,还冒著热气。

到了北电邢爱娜的宿舍楼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他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娜娜!下来了!”

声音大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楼上有人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大清早叫魂呢”,是个女生的声音,带著起床气。

他缩了缩脖子,又喊了一嗓子,这回声音小了点。

邢爱娜穿著拖鞋踢踢踏踏跑下楼,拖鞋打在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的。

她头髮还湿著,显然刚洗完头不久;她穿著一件宽大的t恤,牛仔裤,素麵朝天,精神头很足,眼睛亮亮的。

手里拿著一块毛巾在擦头髮,擦了两下又搭在肩膀上。

“你这么早跑来干嘛打电话不是一样电话费才几个钱”邢爱娜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又擦了擦头髮,伸手里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白菜馅的,热气从缺口冒出来,烫得她嘶了一下,又吹了吹。

寧號搓了搓手,搓得手心都红了,脸上带著那种憋不住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整个人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

“娜娜,我拿到投资了!陈老师给我《大钻石》投了六百万!六百万!不是六十万,是六百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手也在抖,像是在跟自己的嗓子打架,说著说著还咽了一下口水。

邢爱娜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大了一圈,瞳孔放大了。

“六百万你没听错不是六十万你把数字数清楚了六个零”

她咬包子的嘴都忘了嚼。

寧號使劲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没错,六百万。常继红常姐打电话说的,让我下周去公司签合同。我当时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多了一个零”,常姐说没多,就是六百万”。”

他学常继红说话的语气,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学著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邢爱娜咽下包子,包子在嗓子眼卡了一下,她咳了一声,用手捶了捶胸口,又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擦了擦手,在寧號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他齜了一下牙,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你高兴了吧这下有钱拍了。六百万,够你折腾一阵子了,够你组个大剧组了。”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另一个本子陈老师看过了《绿草地》那个,他觉得可以不”

寧號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从耳朵根慢慢缩回到正常位置。

他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头髮里搓了好几下,把本来就乱的头髮搓得更乱了,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说《绿草地》本子一般。原话是有想法,但深度不够,要挖还能挖,但一挖就碰红线”。碰红线你懂吧就是过不了审那种,拍了也上不了。他说这个本子挺尷尬的,想拿奖得加料,加了料就过不了审;不拿奖拍出来又没意义,放著也是放著。”

邢爱娜沉吟了一下,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意思就是不行唄。算了,反正你也没打算这个剧本拉投资,先把《大钻石》拍好最要紧。那个拍成了,什么都有了。”

寧號搓了搓鼻子,倒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咽下去了。

“不过也正常。人家奥斯卡最佳编剧呢,金球奖最佳编剧,咱们学校那些文学系的老师都夸他本子写得好。这有几个本子他能觉得好的,不是你的水平问题。你的水平我知道,没问题。”

他说完还拍了拍邢爱娜的肩膀,像是安慰她,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邢爱娜把他的手拨开,白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少拍马屁。陈老师有没有说哪里有问题咱们可以改啊。让陈製片看本子的机会,出了学校门,说不定再也没有下一次了。这机会多难得,你得珍惜,別浪费了。”

寧號的表情又苦了起来,像是吃了一嘴苦瓜,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这个,按陈製片说的,要是想拿奖,那就得深挖,但是一深挖,绝对碰红线。他说这个本子成型的结构就是这个样子了,想拿奖,接著挖下去,那就要抹黑国家形象。可以不过审赌一把拿不拿奖,但是我肯定是要被禁导。”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禁导你懂吧拍了片子也不让上,上到一半撤下来,投资全打水漂。”

他把自己说得有点后怕,脸色都白了一下。

邢爱娜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失望到担忧,从担忧到盘算,从盘算到果断,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拿定了主意”的表情上,还抿了一下嘴唇。

“那你打算怎么办拍还是不拍你自己拿主意。”

寧號吸了吸鼻子,吸溜一声,把鼻涕吸回去了。

“拍,为什么不拍六百万呢,不拍白不拍。陈老师说,万一失败了,我可以加入水晶影业,拍商业片。他说我搞商业片有前途,结构玩得转,节奏感也好。”

他说到后面,语气又得意起来,嘴角翘得老高,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你怕不是瓜你这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陈老师看好你让你加入水晶影业,你还等到电影失败了再去你脑子让驴踢了让门夹了”

邢爱娜眼睛都瞪大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在寧號肩膀上又连拍了好几下,拍得他往旁边躲了又躲,差点撞到旁边的自行车上。

寧號整个人愣住,嘴张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啊,那我不是要拍电影吗万一成了呢。万一成了我就是名导了,名导去人家公司,那不是他们求著我求著我去签我还怕没地方去”

“你成了也是人家给你投的钱,你还能往哪跑这人情你欠得下吗这业內就这么几家公司,你数数,中影、上影、西影、华艺、新画面、水晶,你还能去哪华谊签你吗

你认识王中军吗咱们不可能自己拿钱出来投吧,你爸妈那点退休金,够拍几分钟的你成了更要一个好的投资人啊,好的投资人比钱还难找。这陈老师啥都不要你的,给你六百万让你玩,还不插手你的创作,导演费照给。这样的投资人你不要,你要谁啊而且他还是北电老师,咱们北电出来的人,他不得照顾三分你啊你啊,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你这西瓜还没捡著,芝麻先丟了。”

邢爱娜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几,站在一米七几的寧號面前娇小得很,像个小学生站在初中生旁边。

但是发起飆来,寧號可不敢惹她,她眼睛一瞪,寧號就缩脖子。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点著寧號的胸口,点一下他往后退一步,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到自行车上。

寧號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脸红到耳根,火烧火燎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去是不是太急了”

邢爱娜瞪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明天去找陈老师,说咱们要加入水晶影业。別等,这事儿不能等。把《绿草地》的本子先放一放,搁抽屉里锁起来,主攻商业片。你不是喜欢盖里奇吗你就照著那个路子写,写那种多线敘事的黑色喜剧。陈老师在好莱坞待过,他能给你指路,比你看一百遍《两桿大烟枪》都管用。”

寧號挠了挠头,“那我这个本子还拍不拍了《大钻石》都投了六百万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拍!怎么不拍电影照拍,公司照签。又不衝突。脑子要活,路要宽。你拍完了,做后期的时候就能去公司上班,拿著底薪做后期,总比你窝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强。公司有食堂,省饭钱。”

邢爱娜把毛巾又搭回肩膀上,仰头看著寧號,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很坚定,像个小將军在给士兵下命令。

“你听我的准没错。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寧號看著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行,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第二天一早,寧號和邢爱娜就到了北电,在陈乐上课的教学楼门口等著。

bj的秋天早上凉颼颼的,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人直缩脖子,地上的落叶被风捲起来,沙沙响。

寧號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背著一个书包,看著像进城务工的民工,书包里鼓鼓囊囊的,塞著他的剧本和笔记本。

邢爱娜穿著一件浅色的风衣,头髮扎起来,围了一条格子围巾,围著脖子绕了两圈,看著比他精神多了,像个正经的知识女性。

他们等到了快中午,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著,屁股都坐凉了。

寧號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渡步,一会儿又坐下,腿抖个不停。

邢爱娜倒是安安静静地坐著,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是麦基的《故事》,书页翻到了一半,边角都卷了。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学楼的大门,又低头继续看书。

寧號拿出手机看了三次时间,手机是二手的,诺基亚。

十一点四十,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嘰嘰喳喳的,有的背著书包,有的拿著笔记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商量中午吃什么。

寧號踮起脚尖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像只探头的乌龟。

他看见陈乐从教学楼里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边走边跟旁边的老师说话,脸上带著笑,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挺开心的。

“陈老师!陈老师!”

寧號喊了一嗓子,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笑著走了。

他拉了拉邢爱娜的袖子,邢爱娜把书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

邢爱娜迎上去,脸上带著笑,嘴很甜,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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