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当爹了(1/2)
潘婷的预产期在八月中旬。
那阵子张诚哪都没去,远洋船第二次满载测试他都没跟着上船,就在家守着。钱经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给潘婷洗葡萄,一手水珠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含混不清地应着:“行,数据你发我,回头我看。”
潘婷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地顶在身前,把浅粉色的孕妇裙撑得鼓鼓囊囊的。她听见张诚打电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没说话。
挂了电话,张诚把葡萄端过去,一颗一颗摘下来放在小碟子里,又拿了根牙签插着递到她嘴边。潘婷张嘴接了,嚼了两下,说了一句甜,又低头翻手里的育儿书。
张诚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翻书。那本书她已经翻了大半个月了,边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还用笔划了线,做了记号。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关于新生儿护理的章节,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潘婷的笔迹——“脐带消毒每天两次”“喂奶后竖抱拍嗝”“洗澡水温38度”。
“你写这个干嘛,到时候有护士教。”张诚说。
潘婷头也没抬:“护士教了我也得记住啊,回家之后又没人天天提醒。”
张诚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潘婷低头翻书的侧脸,阳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她耳边的碎发照得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的脸颊比怀孕前圆润了一些,下巴那块的线条柔和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更软和了。
八月十八那天夜里,潘婷翻了个身,忽然坐了起来。
张诚本来就睡得浅,她一坐起来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他翻身坐起来。
“肚子有点疼。”潘婷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着的紧,“可能是要生了。”
张诚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分。他跳下床,先扶着潘婷靠在床头,又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给镇上的医院打电话。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通,值班护士问了几句,说先送过来。
他挂了电话,转身去拿提前收拾好的待产包。那个包是潘婷上个月就收拾好的,放在衣柜最瓶,还有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育儿书。他拎出来的时候拉链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一把,又怕把里面的东西弄乱,赶紧放轻了动作。
潘婷靠在床头,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还算稳。她看见张诚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你慢点,又不是你生。”
张诚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正靠在床头,手按在肚子上,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过来扶她下床。
楼道里的灯亮了,潘婷慢慢往楼下走,张诚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待产包。走到客厅的时候,潘婷在沙发上又坐了一小会儿,等那一阵疼过去,才重新站起来往门口走。
张诚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插了两回才对准锁孔。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倒出院门,拐上村道的时候,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潘婷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窗外,夜里的村道黑沉沉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路面。
“你开慢点。”她说。
张诚把车速降了一点,但手心还是潮的。
到镇医院的时候,急诊楼的灯亮着,值班护士推着轮椅在门口等着。潘婷从车上下来,在轮椅上坐下,被推进了检查室。张诚拎着待产包跟在后面,走到检查室门口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着。”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个待产包的提手,指节泛白。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检查室里偶尔传来护士说话的声音和潘婷低低的应答。他在长椅上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镇上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偶尔有一辆夜车驶过,灯光一闪就没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张诚?你进来一下。”
他快步走进去,潘婷正躺在检查床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算好。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语气很稳:“宫口开了三指,还早,先办住院手续吧。今天应该能生,但没那么快,家属先去把手续办了。”
张诚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住院手续。窗口在走廊尽头,他过去的时候值班人员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叫醒之后揉着眼睛给他办了手续。他交了押金,拿了单子,又快步走回检查室门口。
潘婷已经被推进了待产室。待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几张床,潘婷躺在靠窗那张,旁边围了一圈帘子。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护士出来看见他,说可以进去了。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潘婷侧着头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生。”
又是这句话。张诚被她问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微凉,指节微微蜷着,被他攥进掌心里的时候轻轻反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稳。
待产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产妇,一个在低声哼着,一个在闭着眼休息。帘子隔开了一小片空间,张诚坐在床边,听着潘婷偶尔的深呼吸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时间过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天快亮的时候,潘婷的宫口开到了七指。医生进来检查了一次,说快了,让张诚扶着潘婷在走廊里走一走,有助于生产。张诚扶着潘婷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两个来回,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但步子很稳。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回到待产室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医生再来检查的时候,宫口已经全开了。护士把潘婷推进了产房,张诚被拦在了外面。
他站在产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刚开始还能听见潘婷的呼吸声和医生护士说话的声音,后来那些声音渐渐模糊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用力声。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潘婷怀孕七个月时拍的照片——她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弯的。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有人看他一眼,但没人赶他走。产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句医生的指令声。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婴儿啼哭。
张诚整个人僵在墙边,手里攥着的手机差点滑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想推门进去,又缩回了手。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一声接一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产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张诚?恭喜,母女平安。”
张诚站在门口,看着护士怀里那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太小了,整张脸皱巴巴的,皮肤泛着红,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嘴一张一合,偶尔哼一声。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伸手想抱,又缩回去了。
“先别抱,等会儿进病房再抱。”护士笑着说,“你先进去看看你爱人。”
张诚走进产房。潘婷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比刚才白了很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有一层光。她看见张诚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沙哑:“看到了吗?”
“看到了。”张诚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开,“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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