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铁门后的黑暗(2/2)
外面的光线被切断,车厢里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墙看不见了,窗看不见了,门看不见了,自己的手也看不见了。
她伸出手,放在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像一块厚布,蒙在她脸上,裹住她的身体,吸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
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很重也很慢,像是在倒计时。
她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在乎,连她自己都看不到。
眼泪流到下巴上,流到脖子上,流进囚服的领口里,温热的,很快变凉了。
引擎发动了。
囚车缓缓驶出法院大院,汇入主路。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摇晃。
她靠在铁皮车厢上,铁皮冰凉,贴着她的后背。
她没有动,也没有擦眼泪,没有坐正。
就那么靠在上面,像一件被人遗弃在车厢角落的行李。
宋玉竹知道这辆囚车,是要开往哪里。
京郊的女子监狱,她听说过那个地方。
高高的围墙,铁丝网铁门,铁窗。
统一的囚服,统一的作息,统一的生活,一切都整齐划一,一切都失去颜色。
她要在那里度过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没有人叫她“大小姐”,没有人伺候她,没有四菜一汤,没有热水澡,没有柔软的床。
她要在那里劳动、学习、接受改造,和其他女囚住在一起,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服,睡一样的床。
五年后出来,她三十岁了,最好的年华都耗在那堵高墙里面。
她什么都没有了。
青春、美貌、家世、财富、尊严,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摇晃,而轻微晃动,像一个钟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宋玉竹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外还是黑暗。
法院大楼门口,林婉清站在台阶上。
冬风迎面吹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她没有缩脖子,没有裹紧围巾,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条手帕。
手帕湿透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
“宋玉竹的家属,请节哀。”
旁边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程序化的礼貌。
林婉清没有看他,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囚车消失的方向。
路上的车很多,白色的囚车混在车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辆车,走的是哪条路。
不知道它现在开到了哪里。
不知道宋玉竹在车里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女儿走了。
五年。
林婉清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
拔出来,陷下去,拔出来,陷下去。
她的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手帕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没有发现。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宋玉竹回头看她,嘴巴张开,无声地叫了一声“妈”。
那个画面像烙铁,烙在她的脑子里。
滚烫的,烙出了疤,抹不掉了。
一辈子都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