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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立煌生诡变 隘口浴血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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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经过连日昼夜兼程,队伍早已彻底远离岳阳王翦波的势力范围,一路翻山越岭、踏破晨霜暮雾,终于踏入安徽地界,深深扎进了安徽地界的大别山脉的腹地深处。

原本被围追堵截、日夜提心吊胆的神经,总算在连绵群山的遮掩下,稍稍松缓了几分。可连日不分昼夜的强行军,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脚下山路崎岖难行,身后还要拖着灵柩、伤员与老弱妇孺,全队上下不论精锐战士还是随行家眷,全都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血丝,脸颊被山风刮得干裂起皮,衣衫沾满尘土草屑,不少人的鞋底早已磨穿,只能用破布草草裹住脚掌,咬牙继续前行。

此刻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霭从山谷间缓缓升起,把层叠的山峦染成一片暗沉的青灰色。黑宸勒住战马,抬眼扫过四周密林幽深的地势,沉声下令就地休整,埋锅造饭。连日奔逃之下,队伍粮草本就极度匮乏,能拿出来的吃食少得可怜,众人最终也只喝上了一锅稀薄见底的米糠粥,每个人分到一小块少得可怜的马肉——这还是此前在战斗中被打死的战马,被队员们细心腌制留存下来的最后一点肉食。

即便饭菜简陋到极致,可对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来说,已是难得的果腹之物。所有人都沉默着快速吃完,不敢有丝毫耽搁,片刻后便收拾干净炊具行囊。除了按规矩派出四组轮流警戒的放哨队员,守住山道前后与密林侧翼,剩下的人全都挤在唯一一辆宽大的马车上蜷缩休息。黑宸又亲自带人,把缴获卡车的厚帆布篷布全部掀开,牢牢遮盖在卡车四周,挡风御寒,专门留给队中的老人、重伤员歇息养神。

深山寒夜,万籁俱寂,只有林间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与远处不知名鸟兽的低鸣交替传来。一夜无话,全队都在极度疲惫中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没有任何意外惊扰,也没有半分追兵踪迹,总算是得了片刻安稳。

经过一夜勉强休整,天边终于泛白。

清晨的浓雾裹着大别山深处刺骨的微凉湿气,像一层厚重的白纱,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峰岭,缠绕在崎岖山道旁的枯枝草木枝头。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的,众人起身行进时,裤脚鞋袜瞬间被彻底打湿,冰冷的湿气贴着皮肉渗入骨髓,冻得所有人浑身瑟瑟发抖,牙关不住打颤。

众人不敢耽误,简单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硬干粮,便迅速收拾好全部行囊、棺木与车辆物资。待到天光大亮,晨雾渐渐散去几分,靖北护卫队的队伍,便重新踏上立煌县境内的险峻山道。

战马踏着布满碎石的山路前行,粗重的鼻息喷吐着白色雾气,不少战马脖颈布满露水,蹄铁早已被山路磨得变薄发亮,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虚软无力。除了翻山就是越岭。队伍在沿途艰难购置、一路省吃俭用留存的粮草,也早已消耗见底,眼下只剩下最后一袋糙米、几盒罐头,满打满算,也撑不过整整一天。

但比粮草耗尽更棘手、更致命的问题,是燃油。

队伍此行突围的命脉,全靠两辆从国军手中缴获的重型军用卡车。车上不仅承载着何秋艳、五位至亲的灵柩,还躺着所有重伤无法行动的队员,载着全部妇孺老人与仅剩的辎重物资。一旦卡车熄火抛锚,别说是继续北上,就连最基本的行进都无从谈起。可连日不分昼夜的长途奔袭,翻山越岭损耗极大,两辆卡车的油箱早已彻底见底,油表指针死死钉在“空”的刻度上,没有半分浮动,只要再走上一段山路,引擎随时会彻底熄火,瘫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里。

黑宸始终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玄色劲装被山间冷风刮得猎猎作响,后背斜插着那柄寒气逼人的蚩尤御天刃,他眉头紧紧锁成一团,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隐约浮现的立煌县城轮廓,心底把所有局势算得一清二楚。

立煌县,是队伍北上怀远许家寨的必经之地,也是眼下最后一处、唯一一处能冒险补给燃油、粮草的县城。

只要能在立煌县城,给两辆卡车加满油箱,再购置两大桶备用汽油,补齐四天以上的口粮,全队就能彻底摆脱眼下弹尽粮绝、寸步难行的绝境,一路畅通冲出大别山,直奔最终目的地许家寨。可他、徐贵、锁根三人心底都再清楚不过:当下国共内战全面爆发,北方厮杀不休,燃油早已被划为军方一级管控战备物资,民间全面禁售,寻常商铺、车行半滴都不敢私藏。整个立煌县城,只有官方公办油站、军方专属油料库,才有汽油储备,可想要拿到油,难度堪比登天。

购买军用燃油,除了有军方背书外,还要手续严苛到极致,必须持有正规军方调拨文书、政府公署亲笔批文,或是军警宪特部门的专属通行证件、任务手令,缺一不可。没有合法身份与正规手续,别说买油,哪怕靠近油库,都会被当场当成奸细、匪类拿下。更何况,眼下城里寻常商号、大户人家的车辆,为了避开燃油管控,全都改用木炭炉、酒精驱动,这些东西,根本无法适配黑宸手里这两辆重型军用卡车的引擎,半点用处都没有。

身后,锁根策马快步靠近黑宸身边。

他本就是军统零陵站正式在编的精锐特工,早年受训于军统衡阳特训班、对整个军统流程再熟悉不过。证件流程、军统内部职级规矩、外勤行动话术,样样烂熟于心。早年一直跟随军统高层唐玉琨走南闯北、执行绝密任务,后来被唐玉琨亲自调拨给黑宸,成为贴身保护黑宸的军统特级护卫。历经江华站血夜惨变、湘北生死突围、一路血战逃亡,当初还带着几分冷酷的特工,早已褪去所有稚气,在尸山血海里磨出了一身沉稳杀伐的锐气,死心塌地辅佐黑宸,成为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此刻的锁根,腰间别一把锃亮的美式左轮手枪,后背挎着一把火力强劲的汤姆森冲锋枪,一身短打劲装,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锐气,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大哥,”锁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担忧,目光扫过身后两辆随时会熄火的卡车,声音发沉,“粮草最多还能撑一天半,卡车的油彻底见底,再往前深入大别山,就是百里无人的老林,没有村落、没有集镇。我对照地图仔细算过,两辆卡车满打满算,最多还能再行驶五十里路,除了进立煌县城补满物资,我们没有第二条路走。要是真的弃车,所有灵柩、重伤员、女眷老人,又只能全靠马车、,山路这么险,这么远,最少要多走七八天的路程……我真怕,我老娘、还有嫂子的遗体,拖不起这么久啊……”

话说到最后,锁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

天气一天天回暖,冬末春初的阳光越来越烈,遗体根本经不起长时间颠簸。何秋艳与几位至亲,已经跟着队伍颠沛流离了十几天,若是再因为物资耗尽、弃车慢行,耽搁下去,他们最后一点安稳入土的念想,都要彻底破灭。

黑宸微微颔首,指尖紧紧攥着粗糙的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冽如冰,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何尝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汽油是军管物资,寻常地方批文、商号情面,半点用都没有。但你别忘了,你我都不是无名之辈,都是民国三十五年,军统保密局正式在编的人员。你那本军统保密局零陵特别组特工证,是当年唐大哥亲自为你申领,湖南保密局站统一核发的真证件,编号、钢印、照片、核发日期,没有一丝一毫造假。”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是距离民国三十五年十月核发,已经过去一年多,军统保密局会不会更新了证件制式、换了新版徽章。如果没有更新,这本证就是通行无阻的金牌;如果更新了,我们拿着旧证进城,就等于自投罗网。”

锁根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从怀中最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三样东西。

一本墨绿色硬壳封皮的特工证件,一枚铜质雕花军统徽章,一张盖着模糊旧印的空白临时通行批文。

墨绿色证件封面,烫金一行大字,威严刺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保密局。

翻开内页,贴着锁根一寸免冠黑白照片,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身份栏清晰印制:军事安全局湖南特别行动组少尉特工。下方完整标注编号、钢印章、核发机关、核发日期——民国三十五年十月。

这是一本货真价实、在军统系统里留有底档的正规特工证件。

“是,大哥。”锁根指尖轻轻抚过硬挺的证件封面,语气沉稳,却也藏着几分清醒的顾虑,“证是千真万确的真证,可民国三十五年年底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几个月,军统内部人事、证件制式,不可能一直一成不变。万一皖西这边的保密局分站,早就更新了证件、换了新证,我们拿着旧证上门,一旦遇到懂行的头目、或是上报到皖西保密局站,瞬间就会彻底露馅,死无葬身之地。”

黑宸眼底寒光一闪,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们只能赌,赌一个时间差。就算军统真的更新了证件制式,消息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更不会传遍所有基层。立煌县城只是皖西和湖北交界的一座边陲军政县城,油库守卫、城门兵丁、地方小吏,全都是底层人员,根本接触不到军统内部证件更新的绝密消息,更没有那个胆子、那个权限,去仔细核验、致电上报求证。”

“到时候,你拿出当年军统特有的威压气场,拿出真证件的底气,用身份压人,用话术镇场,底层兵丁小吏,没人敢拦你。”

锁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证件上清晰的钢印与编号,眼神瞬间恢复成当年执行绝密任务时的锐利冷硬,没有半分退缩:“大哥,我明白。风险确实有,而且不小,一旦撞上皖西保密局的内行、或是高层稽查,我们当场就会暴露。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快速拿到汽油、救下全队的办法。在别人眼里,你我都是正经军统外勤出身,行动流程、职级气场、对口话术,全都烂熟于心,只要演得够真、够狠、够傲,就一定能瞒过底层所有人。”

他话音落下,瞬间收起所有情绪,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沉声部署,周身气场骤变,彻底找回了当年军统精锐特派员的杀伐章法,每一句安排都精准稳妥:

“徐贵,你带两百名精锐队员,悄悄潜伏到县城外处的密林山坳里,死死控制住入城、出城的全部要道,随时待命接应,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暴露半点踪迹;

卢骁雄,你带一百人,原地留守,全权看护所有老人、家眷、伤员,还有棺椁,一步都不能离开,拼尽全力护住他们周全,不得有半点差错!

全队现在立刻辛苦一阵,把所有棺椁、辎重行囊,全部卸下车,转移到这片山道的隐蔽石坳里,老人全部转移到马车上避寒休息,轻装进城补给,目标越小,破绽越少。”

部署完留守兵力,锁根转头看向黑宸,等待最后的指令。

黑宸目光扫过全队精锐,快速从中挑出十二名身形彪悍、眼神狠厉、一看就久经杀伐、不好招惹的壮汉,全部换下百姓便装穿上干净的黑色中山装,和军用大衣,收敛锋芒,伪装成军统随行外勤人员。

“锁根,你带黄虎、赵炳腾,还有这十二名兄弟,持真证件,直奔官方军用油库。”黑宸抬手,轻轻拍在锁根的肩膀上,掌心满是信任与力量,“我相信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

锁根心头一热,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慌乱,眉头微蹙,脱口而出:“大哥,你不跟我一起进城啊?你不在我身边,我这心里没底啊,总怕哪里出一点差错,没法给你交代,没法给全队交代!”

黑宸看着他,眼神沉稳如山,语气坚定无比:“我信你,你是唐大哥亲手教出来的军统精锐,是跟着我一路血战过来的兄弟,这点场面,你镇得住。你只管放手去做,按计划行事,速去速回,我自有安排。”

紧接着,黑宸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随行的十三名伪装队员,字字如刀,立下死规矩:

“你们所有人,进城之后,姿态必须是老牌军统外勤特工——冷、硬、横、傲,不多说一句废话,不做半点多余解释,不跟任何地方兵丁纠缠拉扯;

对外只说,执行总部绝密军需任务,军资急用,不准透露半个字身份细节,不准提江华,不准提湘北战事,更不准提我半个字;

目标只有一个:给两辆卡车加满油箱,再把两大桶备用汽油装满,,补齐全队四天口粮,马粮拿到物资、交钱就走,一刻都不准在城里逗留;

万一遇到有人强行核验身份,统一口径:从湖南调任,来皖西督办要事,归队途中临时执行紧急军需任务。你的档案隶属湖南站,皖西地方基层,根本查不透、也不敢查,只管拿身份压下去!”

锁根挺直腰身,瞬间摆出标准的军统受训站姿,抬手行礼,沉声应命,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明白!大哥放心!我锁根用性命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军统外勤行动规矩,我一刻都没忘,绝对不露出半点破绽,速去速回!”

黑宸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贵,语气冷厉下令:“老徐,你带两百精锐,全程一级戒备,隐蔽行踪,守住油库到城外山道的全部侧翼路段,一旦发现城内有风吹草动、兵力异动,立刻全员出击,强力接应!”

“是!”徐贵抱拳领命,声音浑厚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立煌县,地处大别山北麓,鄂豫皖三省交界之处,是名副其实的皖西军政县,也是国民党地方驻军、保安团严防死守的咽喉要地。县城城墙不算高耸陡峭,却戒备极其森严,城门前后驻守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团士兵,上着刺刀,持枪严密盘查所有进出城人员,墙面贴满红白标语,字字刺眼:“剿匪肃奸,格杀勿论”“严防共党渗透,肃清地方奸细”,整座县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肃杀的氛围里,空气都透着紧绷的寒意。

全队立刻分头行动,悄无声息,却又井然有序。

棺椁、辎重、老弱伤员,全部被稳妥转移到隐蔽山坳;徐贵带领精锐,悄无声息潜入城外密林;卢骁雄死守留守阵地,全员警戒;锁根带领十三名伪装队员,彻底进入军统外勤状态,一言一行、一呼一吸,都透着行动队与精锐护卫队双重加持的严谨冷硬,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而黑宸,并没有留守城外,而是换上一身粗布百姓长衫,伪装成进城赶集、走亲访友的闲散路人,混在大批进城的山民、商贩之中,不动声色地潜入立煌县城。

他从不会把全部希望,压在毫无退路的冒险上。

他进城,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旦锁根在油库、在街头露出半点破绽,被地方兵丁围堵扣押,他就立刻伺机劫持立煌保安司令、或是城内核心军政要员,做人质强行破城,护住锁根一行人全身而退。

混进城后,黑宸没有靠近油库,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街边拐角处,冷眼观察全城动静,暗中给锁根一行人把风兜底。

没过多久,锁根带领十二名伪装队员,驾驶两辆重型军用卡车,浩浩荡荡、气势逼人地朝着城门方向驶来。卡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宽大,气场十足,瞬间就吸引了城门守卫的全部注意力。

守卫见状,立刻横起步枪,上前死死拦住去路,语气生硬呵斥:“站住!军用车辆,无令不准随意入城!所有人员、车辆,进出城必须出示正规通行证件,接受盘查!”

锁根端坐在卡车驾驶座上,面色冷傲,眼神睥睨,周身散发着职业特工独有的压迫感,是那种常年手握生杀大权、不把底层杂役放在眼里的标准军统做派,不怒自威,寒气逼人。

他没有半句多余废话,直接伸手掏出墨绿色特工证,“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城门守卫的面前,声音冰冷刺骨,咬字清晰狠厉,带着军统特务独有的强权威压:

“军统特别行动组,少尉特工刘锁根,执行总部绝密军需任务。耽误军机要务,就凭你一个小小城门守卫,担得起罪责?滚开!”

那两个字,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城门守卫低头,一眼瞥见证件封面上“军统”两个烫金大字,又看清铜质徽章、正规钢印,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吓得魂飞魄散。

民国时的军统(后改组为保密局)权势滔天,凌驾于所有地方军警、官府之上。抓人不需要任何理由,杀人不需要过问法度,看谁不顺眼,直接扣上“通共、奸细、叛党”的帽子,当场处决,株连全家。地方官吏、保安团丁,平日里听到“军统”二字,都要心惊胆战,哪里敢上前阻拦。

底层守卫,更是连抬头直视的胆子都没有。

“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长官,罪该万死!”守卫队长吓得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双腿发软,连连弯腰鞠躬,语气谄媚到极致,慌忙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长官请进!一路畅通无阻!小的们绝不敢再阻拦半句!”

锁根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收起证件,半个字都不愿多说,直接下令驱车入城,气场强势到极致,全程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城门守卫一行人,望着卡车远去的背影,全都瘫软在地,后背冷汗早已彻底浸透衣衫,连连庆幸自己没有多嘴多问、没有强行阻拦,否则此刻早已人头落地。

立煌县城内,街道不算宽敞,两旁商铺稀稀落落,市面萧条冷清。随处可见国军士兵、保安团丁持枪巡逻,脚步匆匆,面色紧绷,满城都是“剿匪反共”的刺眼标语,氛围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锁根一行人马不停蹄,不逛街、不逗留、不东张西望,一路向街边商贩低声询问,直奔县城西北角的官方军用油库。

就在卡车行进途中,锁根无意间抬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边暗处的黑宸。

看清大哥就藏在城里,默默为自己兜底撑腰,锁根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彻底落地,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原本仅剩的几分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的底气、气场、沉稳度,瞬间又提升了数倍。

不过片刻功夫,两辆卡车便径直驶到军用油库门前。

只见油库四周,砌着高大的青石高墙,墙头布满尖锐铁丝网,门口设立双重机枪岗哨,守卫士兵全部荷枪实弹,刺刀上膛,眼神凶狠,门口立着一块巨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醒目大字:军用重地,闲人免进,擅闯者格杀勿论!

整座油库,戒备森严,如同铁桶,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岗哨士兵看见两辆无标识军用卡车驶来,立刻上前强硬阻拦,态度远比城门守卫冰冷强硬:“这里是军用油库,只接待军方正规调拨车辆,私人、地方闲杂人等,一律禁入!想要加油,立刻出示军方供油批文、专属手令,没有文书,半步都不准靠近!”

锁根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再次缓缓掏出墨绿色特工证,径直递到岗哨眼前,语气冷硬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字字压人:

“保密局外勤,执行绝密军需任务。两辆卡车全部加满,再备两大桶散装汽油,立刻办理。耽误总部任务,小心你脖子上的人头,不够赔罪!”

岗哨士兵迟疑着接过证件,双手都在微微发颤。他只是一个底层守卫,大字不识几个,根本看不懂军统证件的核验细节、编号真伪,更不知道证件早已更新换代,他只认得封面上“保密局”三个威严大字,只看清了锃亮的军统徽章。

他比谁都清楚,军统特务,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哪怕眼前这人是冒充的,他也不敢赌。一旦稍有得罪,被扣上“通共奸细、阻挠军务”的帽子,不光自己小命不保,全家老小都会被牵连,死无全尸。

瞬间,守卫士兵脸色骤变,再也没了半分强硬,连忙陪着谄媚笑脸,连连点头:“原来是保密局的长官!小的有眼无珠,不敢阻拦!不敢阻拦!只是……这里是军用重地,小的只是个看门守卫,做不了主,不敢擅自放油,必须立刻上报油库主任,请长官稍等片刻!”

说完,士兵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冲进值班室,抓起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慌忙给油库主任打电话上报。

油库主任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喝茶抽烟,享受清闲。一听到电话那头,说有保密局军统特工,亲自上门,紧急征用军用汽油,瞬间从椅子上猛地坐直身体,满脸紧张惶恐。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油库主任,无权无势,在军统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别说对方要加油,就算是要把整座油库搬空,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按长官的要求办!两辆卡车全部加满,再备两大桶备用油,不准有半点刁难,不准多问一句废话,千万不能耽误长官的任务!”油库主任对着电话厉声呵斥,挂了电话,连官服都来不及整理,亲自快步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来到油库门口,对着锁根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极尽谄媚,“长官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死罪死罪!下官马上安排人手,立刻办理!”

锁根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动作快点,军务紧急,耽误一秒,你担待不起。”

“是是是!下官明白!立刻就办!一刻都不耽误!”

油库主任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站在一旁监工,催促手下工人快速架起输油管。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两辆重型卡车的油箱就全部加满,两大只厚重铁皮桶,也全部装满汽油,牢牢捆绑在卡车车厢外侧,稳妥妥当,全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按照黑宸临行前的吩咐,锁根不多言、不寒暄、不逗留,直接掏出一沓崭新厚重的法币,抽出一部分,扔给油库主任,语气冷淡:“办事利索,多余的就当赏你的。”

油库主任吓得连连摆手,慌忙推辞:“不敢不敢!为长官效劳,是下官的本分,哪里敢要长官的赏赐!”

锁根眼神瞬间一冷,寒光乍现,没有半句废话,只是冷冷盯着他。

油库主任被他这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推辞,连忙双手接过钱,连连道谢:“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恩典!”

锁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上车,直接带队驶出油库,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乍看之下,此次进城补给,全程一帆风顺,没有半分阻拦,没有半点刁难。地方兵丁、底层官吏,见到军统证件,全都避之不及,不敢多问、不敢细查,顺利拿到汽油,看似万无一失。

可锁根万万没有料到,所有的致命破绽,恰恰就出在真证件、巨额现金、军用卡车这三点上。

油库主任虽然胆小如鼠,不敢当面阻拦,可他在地方军政圈子混迹多年,也并非彻底糊涂无用之人。他心里始终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混迹官场多年,从来没见过,军统执行绝密军需任务,会用巨额打赏的。军统所有军资调拨,从来都是凭批文记账、总部统一结算,根本不会自掏现金;

真正的军统绝密任务,必然有总部来电、行文备案、提前知会地方,绝不会孤身一队、仅凭一本证件,贸然上门要油;

来人虽然气场、话术、做派,都像极了老牌军统特工,可全程行踪诡异、不留信息、不亮任务详情,处处反常。

要么是跨区管辖、不受地方节制的外地军统,要么是叛逃失联的军统余孽,更有可能,是冒充军统、意图窃取国军资的共党游击队、山匪悍匪!

油库主任胆小,不敢当场戳穿、不敢正面得罪,可他心底打着十足的算盘。

他不敢直接上报保密局,怕万一真是军统要员,自己引火烧身;可他敢把消息,偷偷报给立煌县保安司令袁成英。

一来,借地方保安团的手,除掉这伙可疑之人,自己撇清所有责任;二来,万一抓到大鱼、缴获物资,自己也算举报有功,能邀功请赏;三来,立煌县人人皆知,袁成英与保密局皖西站向来不和,互相敌视,借他的手出手,既不得罪保密局,又能卖袁成英一个人情,一举三得。

袁成英,时任皖西六安县专区副司令、立煌县保安司令,手握立煌全县保安团、地方驻军兵权,在大别山皖西地界,除了专区司令游铨司令之外,他就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此人出身地方杂牌军阀,心狠手辣,贪婪成性,极端反共仇共,平日里黑吃黑、抢地盘、刮民脂、杀异己,无恶不作,毫无底线。

此刻,袁成英正坐在府邸大堂里,搂着貌美姨太太,听着戏班子弹唱享乐,好不快活。接到油库主任的告密电话,起初还满脸不耐烦,可当他听完完整内容——有人持军统保密局旧证件,用巨额现金法币,驾驶两辆军用重型卡车,闯入军用油库大量购置汽油,行踪诡异、形迹可疑,极有可能是叛党匪类——瞬间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怀中姨太太,眼神里瞬间涌起阴鸷狠厉的贪婪光芒。

“军统证件?巨额现金?军用卡车?”袁成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阴狠的笑意,摸着下巴,凭借多年军阀混世的经验,瞬间做出判断,“狗屁的军统特工!真要是保密局的人,怎么会不走公账、现金买油?分明就是叛逃的军统余孽,或是冒充军统的共党游击队、山匪悍匪!”

“这伙人身上,带着巨额现金,开着军用卡车,还有满满两大桶汽油,全副武装,全都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身旁副官连忙上前,低声请示:“司令,那我们要不要立刻上报保密局皖西站,请上级派人核验处置?”

“上报?你这个蠢货!”袁成英厉声怒斥,眼神里满是贪婪凶狠,“上报给保密局?这么一大笔肥肉,钱财、卡车、汽油、精良枪械,还轮得到我们捞?万一这伙人真的是保密局暗桩,我们上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他顿了顿,语气阴毒到极致,一字一句,道出最歹毒的算盘:

“这伙人敢孤身进城,必定没有后援。我们直接黑吃黑,悄无声息做掉他们,抢走所有钱财、汽油、卡车、精良装备,事后再把所有尸体,全部栽赃成共党游击队,以‘清剿匪类、大胜歼敌’的名义上报,既能吞掉全部财物,又能向上级邀功请赏,升官发财,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副官瞬间恍然大悟,满脸谄媚奉承:“司令高明!实在是高明!属下佩服至极!”

袁成英眼神凶光毕露,当场站起身,厉声下达死命令,部署周密,歹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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