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苏婉宁的判断(2/2)
“更多。上一回没啃下来,这回只会加注。”李承风抬起眼,“可我们,也不是上一回的我们了。”他将话停在此处,“去与赵猛讲罢。我来滤今日余下的消息。”
苏婉宁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廊子里,她今日的脚步声有些微的不同——是把憋了许久的推演一口气倾吐出来后,肩背才有的那一种微微的轻。可那轻底下,又因深知这推演的分量,依然步步,踏得沉实。
那日下午,李承风将苏婉宁的三条凭据誊在一张净纸上,搁在案头,自己从头又推过一遍。推罢,他认了苏婉宁的判断。秋末,确是最可能的时节。若要备战,便自今日始。所有的预备,比往年提前整整两个月。
他叫来吴墨,将此事说了。
吴墨听罢,默然思量了好一阵。“大人,苏姑娘的判断,在下深以为然。在下另有一法,可作校验。
若多尔衮果真瞄着秋末来,他的粮草,便须在秋前两月,开始悄然南移。”他顿了顿,“请田二柱那头,自六月起,死死盯住辽河北岸清军粮草调运的指向。若动向,是往南——苏姑娘的推演,便有了铁证。”
“好。今日便传信给田二柱。”
“在下这就去写。”吴墨转身疾步而出。
黄昏时分,赵猛来了。进门,坐下,将砍刀横在膝上,开口便道:“苏姑娘,同我讲了。”他顿了顿,“明日,我便去铺排。秋末的备战,此刻就动。”
他将刀柄在掌心里沉沉转了一圈,“大人,在下只一问。上回,六万,咱们死守住了。这一回,若来的更多还守得住么?”他问得极平,不是动摇,是实实在在,在索一个底。
李承风将这问认真兜在心底,想了一息,才答:“守,有两种守法。一种,是被动等他们压到城根下,挨打。另一种,是叫他们,在来的路上,便已开始被一口一口地嚼碎。”
他顿了顿,“上一回,两种都用了。你,出城打了前锋;苏婉宁,夜袭嚼了他后勤一口;周大壮,在两城之间来回穿搅。这几拳合在一处,才撑下那七日。”他又顿了顿,“这一回,路数不改只是各拳的分量,都要更沉一分。”
赵猛将这答复接住了,喉间沉沉“嗯”了一声。“好。在下,晓得了。”他立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大人。上回,守城七日,折了三百一十七个弟兄。这回,在下想叫这数,少一些。”
“少一些。”李承风望着他,“也是在下的想头。所以,提前,备战,狠练。叫那数目,少一些。”
赵猛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而去。那脚步声,仍是他一贯的——沉,且实。一记一记,没入廊道深处。
那夜,李承风将这一日最后滤过一遍。苏婉宁的判断,他认。所以今日,三桩事,已全部拨动了——赵猛,提前备战;吴墨,去信田二柱做验证;他自己,将整盘应对的思虑,从头重新推演。翻开日志,落下今日的字——
“苏婉宁断:多尔衮的‘软’,是伏笔。秋末,或来。三据可立。在下,认此断。自今日起,备战。比往年,早两月。赵猛道,想叫战损之数少一些,在下亦然早备,多备。”
合上簿子,灯火熄灭。宁远城在这个春末的夜里,仍旧是静的。可那静里头,已悄然蓄进了一股沉沉的、正在收拢的力道,像弓弦,尚未挽满,却已确确切切地,绷在了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