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还骨(2/2)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
江寻背对着她,心中的戾气开始涌出。
她居然还问他为什么?
她难道自己还不自知吗?
江寻低声道:
“因为我不想被你当狗一样捆着。”
夜风从宫门的方向灌进来,吹得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满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子顺着甲缝滴下来,在脚边积了一滩。
燕清凝一怔。
就因为这个吗?
在她如今的认知里,爱一个人便不能再分你我,她只是不想让江寻离开她的掌控而已。
怎么就被认为是把他当狗一样捆着呢?
万一江寻在外面找野女人怎么办?
燕清凝想解释一句。
但被江寻打断。
“你不就是想成亲嘛。”
他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而后竟生生突破燕清凝的禁锢。
“好,我成全你。”
话音下,江寻周身黑雾大放。
那黑雾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浓得像墨,翻着滚着往四周漫,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红光。
整片广场猛地一暗。
李舒棠脸色一变,“这是血育天魔功?”
燕清凝也变了。
她当然能感应到这黑雾中蕴藏着剧烈魔气,其中不仅有血育天魔功,还有孽海生魔功。
一个放大魔气,一个吞噬,仿佛形成了某种平衡。
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都别动!”江寻一声暴喝。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震得整个幻境世界都微微一颤。
“你们要是敢阻我。”江寻慢慢转过身,扫过燕清凝,又扫过李舒棠,“我就自爆于此。”
他此时若想自爆,哪怕她们都是登仙境大修,也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李舒棠脸色凝重。
燕清凝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江寻看着她们,抬手,去解自己身上的铁甲。
甲胄的系带被血浸透了,又黏又紧。
他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一把拽断。
胸甲砸在地上,肩甲砸在地上,护臂、护腿,一件一件往下掉。
铁甲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一下一下地响。
最后,他里面那件大红婚袍露了出来。
那婚袍已经被血和汗浸得发皱,可那红色还在,被黑雾衬着,像黑夜里烧着的一团火。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把手插了进去。
嘶……
这一下忽然让江寻清醒不少,他忽然有些后悔了,真的好痛啊!
刚刚情绪上头,可没想那么多。
江寻硬撑着道:
“燕清凝,我从没觉得你给我的东西是恩赐,我江寻自有我的缘法!”
手指没入皮肉,黑雾从伤口里翻涌而出,包裹着他的手。
他在自己身体里摸索,找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燕清凝发出一声尖叫,“不要!”
江寻没停。
他找到了。
他捏住那一根冰凰骨的末端,开始往外拔。
那痛,比死还难受。
像有人把他的魂魄和骨头一起,从肉里生生抽出来。
江寻额头上的青筋全爆起来了,汗珠子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得像两块铁。
可他一声没吭。
第一根拔出来了。
一根晶莹的蓝骨,在他手里泛着幽幽的光。
附着在其表面的黑色油质魔气被留在身体里面。
江寻松手,那骨头没有地,而是自己飘起来,悬在他面前。
而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他一根一根地拔。
每拔一根,他整个人就抖一下,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支柱。
可他始终没跪。
江寻的身体早就在雪原之上被姜红绫爆发而出的魔气给毁掉了。
而他现在的身体是李舒棠的香火气运和血育天魔功造成的,所以来自血肉的痛很少。
更多的是来自神魂深处的不适。
最后是头颅。
被缓缓从后脑取出。
整个场面,充满了诡异与恐怖。
换作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非得被吓哭不成。
那些被拔出来的蓝骨,自动排列,在他面前拼出一副完整的骨架。
每一根都干干净净,每一根都泛着冰蓝色的光,像用最冷的冰雕出来的。
等全身的骨头被拔干净,江寻已经满头大汗。
他站在那儿,像一具随时会散掉的空壳。
可那些覆盖在冰凰骨表面的黑雾,留在他的体内后,填补那些空出来的地方。
一根一根,组成新的骨骼。
那过程同样疼,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站住了。
江寻缓缓站直了身子。
而他之前,便是一具冰蓝璀璨的冰凰骨。
“不……”燕清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宛若刀割,她想阻止,但却不敢,它已经不想再看见江寻死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就在江寻将全身骨给尽数拔出来后,她的悲伤,痛苦,心酸,一切来自江寻的爱与恨,仿佛如初雪消融。
渐渐模糊。
登仙大劫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完成。
江寻抬起手,把身上那件大红婚袍撕下一角。
红布条被他捏在手里,夜风一吹,像一面的旗。
他走到那副骨架前,把红布盖在了它的头上。
像给一个死去的人,盖上盖头。
江寻后退一步。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那副冰蓝色的骨架,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拜,他弯得很深,比分身拜堂时深得多。
“我成全你。”江寻道。
“从今往后,我再不欠你什么。”
完,他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
燕清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有两行泪在脸颊上流淌,砸在地上,化作颗颗寒冷的冰珠。
她慢慢往江寻的方向走。
想找到什么。
李舒棠的身形忽然拦在了她身前。
“让开!”燕清凝尖叫着,眼泪横飞。
“可恨!”李舒棠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袖袍一挥,一道金光从袖中卷出,裹住燕清凝。
“你该走了。”李舒棠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光越来越盛。
燕清凝挣扎着,手指朝江寻倒下的方向抓去。
她抓了个空,只抓住一把混着血的风。
然后,她整个人被金光吞没,消失在了原地。
广场上,又静了下来。
李舒棠走到江寻身边,蹲下来。
江寻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的大红婚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紧紧贴着身体。
他还有气,胸口极轻地起伏着。
李舒棠看着他,好一会儿,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
“道寻哥哥,你果然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