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陌生号码（1/2）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越等越烦，干脆站到窗前，烟一根接一根地点。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赵建国也闷着不吭声。只有王秀兰偶尔抽泣几声，墙上那座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赵婉清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手机震了。林诗语发来一条消息：“陈默，查到了。你爸妈的司机老王，三天前突然辞职了。他老婆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们一家子移民加拿大。手续都办好了，机票订的下周。老王在你家干了五年，一直本本分分。他老婆说，老王走之前那天晚上，一宿没睡，坐在阳台上抽烟，抽到天亮。”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老王。一个跟了他家五年的司机，被人用一笔钱加一张移民机票收买了。那个人能让老王心甘情愿地背叛他，说明给的不是小数目……至少百万起步。能拿出这个数的，整个江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诗语，帮我查老王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大额资金入账。”
“已经在查了。最快半小时出结果。”
陈默把手机搁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江城的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把整座城市照亮又暗下去。今天是周五，有人办喜事，有人过生日，有人在庆祝什么。可他站在这里，连自己父母在哪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陈默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让他心猛地揪起来的声音。
“小默。”
陈建国。
陈默攥紧手机：“爸，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有风声，有远处模模糊糊的汽车喇叭声，还有陈母压抑的哭声。
“小默，你别找我了。我跟你妈过得挺好，别担心。”
“爸，你回来。有什么话当面说。你躲着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建国又沉默了。这次更长，长到陈默以为他已经挂了。
“小默，你知道了？”
“知道了。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苏晚是我妈。你当年去了美国，再也没回来。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大雪天放在校门口。你回来了，找了她十五年。你找不到她，就在江城大学当保安，等她回来。你不知道，你要等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的哭声。苍老的、压抑的，像一头受伤的老牛在低吼。陈默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但声音没抖。
“爸，我不怪你。你当年不是故意要抛下我们的。你去了美国，回不来。你回来了，找不到我们。你找了十五年，在我身边待了二十八年，你一直都在我们身边。爸，你回来。我们好好说。你是我爸，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爸。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陈建国的哭声更大了。他哽咽着，像要把这二十八年的愧疚、痛苦和思念全都哭出来。
“小默，爸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母子俩……”
“爸，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把我养大，供我念书，教我做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你回来。我们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老陈，回去吧。孩子都不怪你了，你还躲什么？”
陈建国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悲伤的老歌。
陈默深吸一口气：“爸，你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吗？”
陈建国的哭声停了。
“记得。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江城大学校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我以为是仙女下凡了。”
陈默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也是。我见过她的照片，跟你说的长得一模一样。”
“小默……爸回来。”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爸回来。你等爸。”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陈默站在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灭了，他没再点。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婉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陈默，爸要回来了？”
“嗯。回来了。”
赵婉清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陈默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赵婉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她的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小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过了很久，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出一大片光。
陈默松开赵婉清，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见陈默的那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眶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但始终没掉下来。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浑身都在发抖。
陈默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五十六岁。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在雪夜里捡回来的婴儿，一个是他在江城大学门口等了二十八年的孩子。
陈默伸出手，抱住了陈建国。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这二十八年的空白全都抱回来。
陈建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把脸埋在陈默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小默……爸对不起你……”
“爸，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我爸，永远都是。”
陈母站在陈建国身后，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赵婉清站在门口，手搭在肚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王秀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抱住陈母，两个人哭成了一团。赵建国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天夜里，陈默和陈建国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
两人都没有睡。
陈建国把他去美国之后的事，一件一件讲给陈默听。半奖，学费不够，每天打三份工，连吃饭都舍不得。攒了两年，终于攒够了机票钱，飞回来找苏晚。可她不见了。他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他在江城大学门口当保安，不是巧合……他听说苏晚当年就是在那里消失的，他想，也许她还会回来。他等了十五年。十五年里，他每天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一个地辨认。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想到，她真的再也没回来。
陈默把那张照片和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建国看着照片上的苏晚，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手抚过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在颤抖。
“小默，你妈她……她为什么要走？”
“因为她等不了你了。家里知道了她怀孕的事，要把她赶出去。她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去。她不能让孩子跟着她受苦。所以她把你放在了校门口，希望有好心人收养你。”
陈建国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陈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爸，我妈她……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
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陈建国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陈默。
“小默，爸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很旧，银已经发黑了，但能看出做工很精致。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字：苏晚。
“这是你妈留给我的。她走的那天晚上，把这个塞在我手里。她说，‘老陈，等我回来。’……她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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