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子时更鼓(1/2)
“小阁老也听到消息了?”张居正目光没有落在高翰文身上,只朝严世蕃抱拳一礼。
“我听到什么了?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严世蕃来前早已差人暗中围了张居正的府邸,只等旨意一到就动手拿人,万万没料到张居正竟会站在这儿,一时间心里乱成一团,连最寻常的礼数都顾不上了,只直勾勾盯着他问。
“自然是为了高翰文的事。”张居正应了一句,随即把目光转向高翰文,“内阁下了批文,高翰文听清楚。”
高翰文呆呆看着张居正,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严世蕃也僵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票拟,提高声音念道:“有都察院御史上疏弹劾翰林院修撰高翰文,说高翰文身为文苑清流,又是朝廷命官,竟敢娶妓女为妻,触犯《大明会典》条文,败坏官箴!如今经吏部查核属实,呈报内阁拟票,再由司礼监批红,即行革去高翰文翰林院修撰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见到此票拟后,立刻逐出京师,押送原籍。”念完,他又看向高翰文,“高翰文,马车已经替你备好,你赶紧收拾一下,带着家眷即刻离京。”
弹幕一下子全炸了。
“抢先动手!清流这一手太狠了!”
“削职为民又怎样,总好过落进严党手中。舍了官位保住性命,这笔账不亏。”
“严世蕃都傻眼了,本来是来抓钦犯的,结果人家先把官给革了,你还凭什么拿钦案的名头抓人?”
“陈宇写政治博弈真是绝了。你有你的抓捕令,我有我的革职票。你走刑律,我走吏制。一招对一招,一步拆一步,看得人痛快。”
高翰文缓缓起身,看向张居正的那双眼冷得像千年寒川里的冰。
严世蕃猛地回过神来:“你这票拟是从哪儿来的!”
张居正:“既然是票拟,自然出自内阁。”
严世蕃:“哪个内阁?严阁老过目了吗?”
张居正:“严大人,内阁的批文难道非得严阁老看过不成?”
“假的!”严世蕃一声怒吼,“老爷子是内阁首辅,连他都没过目,内阁怎么敢拟票?又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批红?”
张居正不慌不忙:“严大人这话怕是不太对吧。去年七月皇上便有旨意,内阁日常事务交由徐阁老主持。自那以后,内阁都是徐阁老拟票,再报司礼监批红。这份票拟正是徐阁老拟的票,吕公公批的红。难道凡不是严阁老拟的票,就都成了假的?”
“张居正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一句话就把严世蕃堵得死死的。”
“抬出祖制来压人,抬出先帝旧例、当今旨意来压人,严世蕃偏偏还反驳不了。”
“陈宇写朝堂争辩,从来不是泼妇骂街,每一句都踩在制度上、落在法理上。这才是真正的文臣斗法。”
央影学院的韩教授点评道:“这一段票拟之争,看着像是口舌之争,其实是权力边界的较量。严党拿钦案压人,清流便用祖制还击。陈宇对明代政治体系的理解,已经透到骨子里。他写的不是戏说式的权谋,而是真正在制度框架里运转的博弈。”
严世蕃明白这已经是正面撕破脸了:“好,你们拟你们的票,我们拟我们的票!高翰文身上背着天大的案子,今晚不能走!”
“今晚非走不可!”张居正语气强硬地顶了回去,“严大人若另有案子,明日尽可交由三法司立案,再报内阁审理。来人!”
跟在张居正身后的那名队官应声步入。
张居正:“你们帮着清点这位革员的随身行李,凭兵部勘合送他和家眷出城。”
那队官:“是!”
“谁敢!”那队官还没转过身,严世蕃这一嗓子就把他喝住了,随即又盯住张居正,“我明白了,原来你们设的是连环套,要杀人灭口啊!”
张居正怔了一下,随即也沉下脸:“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杀人灭口?”
严世蕃冷笑:“先前暗中让他们蒙骗皇上,如今眼看事情要败露,又逼他们点火自焚!高翰文,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
张居正也被弄糊涂了,茫然看向高翰文。
“这跟张大人他们无关。”高翰文平静地回答,“小阁老要给我和内人扣上欺君的罪名,内人已在后院房中备下干柴和油,你们若去拿她,她只能玉石俱焚。”
观众们全都一惊。
“原来后院那火不是计谋,是高翰文夫妻赴死的决心!”
“本以为这是清流设下的连环计,没想到竟是小人物的决绝。这一层反转太扎心了。”
“高翰文是条真汉子,宁可死也不叫妻子受辱。”
“陈宇这叙事节奏真是绝了。你以为是庙堂算计,最后却落到民间情义上。格局一下子软了,也一下子重了。”
戏剧学院的王大师对学生们讲:“什么叫高级的反转?不是为了反转硬反转,而是人物性格推着剧情走。高翰文的刚,芸娘的烈,决定了他们会选玉石俱焚这条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才是最好的反转。陈宇写戏,永远是人物先立住。”
张居正也震惊了,这才明白方才进街时为什么有人问水车的事,他缓缓看向高翰文:“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高翰文,你去把你夫人叫出来,我送你们出京。”
“谁也别想走!来人!”严世蕃吼道。
他手下一个队官跑了进来。
严世蕃:“这座宅子,这条街都给我守住,一个人也不准出去,更不准放一个人进后院!还有,统领衙门的水车怎么还没到!”
“是!”他那个队官跑了出去,从院里到院外一路呼喝,院门里又涌进许多兵,和张居正带来的人对峙在那里。
那队官又冲几个兵吼道:“统领衙门是干什么吃的?水车怎么还不来?去催!”
张居正已知高翰文和芸娘存了死志,这时心里虽然复杂,却也明白严世蕃没法把人证带走了,于是冷静下来,也大喝一声:“把院门守住!谁也不准再进出这座宅子!”
他那个队官也在外头大声应和,立刻带兵把门堵死。
严世蕃带来的兵和张居正带来的兵全都堵在院中,剑拔弩张。
随后,张居正索性坐了下来:“好一个嘉靖四十一年的正月十五。没想到竟会和小阁老在这儿坐着等散节。”
“张太岳!”严世蕃被他气得半死,冲过去朝他吼道,“你也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十五年了,你该知道,跟内阁作对,跟朝廷作对,没有人会有好下场!”
张居正:“眼下还是正月十五的亥时,小阁老,不吉利的话等过了子时再讲吧。”
“好,好,那咱们就等到子时看!”严世蕃猛地一掀袍角也坐下了。
“太压抑了!两拨人就这么僵着,只等子时的旨意。”
“两边都在赌,赌子时那道圣旨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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