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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太后的自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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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明敏。

沈家嫡女,自幼被金玉包裹着长大。琴棋书画是基本功,骑射之术也从不于人后。父亲,沈家的女儿,什么都要学到最好。我学了,也学得样样精通。京城的贵女们羡慕我,沈家姐什么都有。

可她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想要。

十五岁那年,我遇见了陆文昭。

安远侯嫡子,西南大将军的儿子。他骑马过朱雀街,我正从绣楼往下看。他抬头,我低头,目光撞在一处。就那么一眼。

后来他跟我,等我。我会娶你。

他这话的时候,是暮春,槐花了一地,在他的肩头和我的裙角上。我信了。

门当户对,两厢情愿。我满心欢喜地等,等陆家的媒人登门。等来的,是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太子看上你了。入宫吧。”

我跪在他书房的地砖上,跪了一整夜。地砖很凉,从膝盖一直凉到心里。我,父亲,您已经是宰相了。沈家的权势,还不够吗?需要拿女儿去换?

他没看我。他翻了一页公文,语气跟在朝堂上议政一样平。“你是沈家用金钱和家世堆出来的名门贵女。你享了沈家十六年的福,现在是该还的时候了。”

娘来房里劝我。她坐在我床边,替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儿啊,听你爹的话。你爹了,保你当上皇后。到时候,你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着着自己也掉了泪,却还是没停嘴。她,进了宫就好了,等你生了孩子,日子就好过了。

我没反驳。我知道她这辈子只会这些话了。

只有仲衡来了。他推开我房门的时候还喘着气,像是跑来的。他,姐,我知道你喜欢陆文昭。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爹的话,你不听不行。我现在抗衡不了他,可你等我。等我当上沈家家主,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那个跟在我身后跑的男孩,长高了,知道心疼姐姐了。沈家这么多人,只有他了一句“我支持你”。

也只有他的这一句,没用。

我入宫那天是个好天气。日光很亮,照得满城的红绸刺眼。我坐在轿辇里,听见外面百姓在喊“太子妃千岁”。声浪一阵一阵,像潮水涌过来。我坐在那一片声浪中央,什么也听不真切,只想着那天朱雀街上的槐花,在谁的肩头,又被谁扫走了。

我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只坐了一年,就当上了皇后。那年,我怀上了我的第一个孩子,轩辕辰昊。

皇帝待我不错。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从到大在无数人眼里见过。他觉得我好看,觉得我合他心意,觉得我是他应该拥有的东西。

他对我的好,就像对一幅名画,一匹宝马的好。我偶尔对他笑一下,他能高兴一整天。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坐着,他在旁边看我,我不看他。

皇帝有很多嫔妃。她们见了我,都规规矩矩地行礼。她们不敢不规矩。因为皇帝偏心我,因为我姓沈。在这个深宫里,没有人敢欺负我。我的日子过得顺,顺得像御花园里的水渠,没有波澜,也没有尽头。

除了没有那个人,一切都好。

第三年,我生下了文翰。

很奇怪。我早就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母亲。他只是我身为皇后必须完成的一件事,就像朝贺时必须戴的那顶凤冠,重,但不能摘。

直到我生下文翰。

他生下来很安静,不怎么哭。奶娘把他放在我怀里的时候,他睁开眼看我。那双眼睛竟然是深褐色的。深褐色,像暮春的泥土,像雨后的树皮,像很多年前朱雀街上的槐花尽之后,有人低头看我的眼睛。

就是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裂得毫无预兆。热的东西涌出来,涌到眼眶,涌到指尖,涌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喊停的地方。

我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襁褓里。襁褓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皇家的规制。我的眼泪洇在上面,把金龙的眼睛打湿了,看上去像是在替我哭。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地活。

我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大皇子娶了沈家女。这件事不需要我点头,我的父亲一手操办,从选人到定亲,连日子都是他挑的。没有人来问过我。我坐在坤宁宫里,听着外面的礼乐声,像听一场与我无关的戏。

二皇子来找我的时候,跪在我面前,不话。我看着他,忽然就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瞬。

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次女。从二品,清水衙门,没什么实权。我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以为我要反对,急得要开口,被我抬手按住了。

我去求了皇帝。

那是我入宫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难得你跟我开口,准了。

二皇子成婚那天,新娘子掀盖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真是好欢喜啊。

他看她的眼神,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人看我的样子。

我想,也好。我这辈子没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但我最心爱的儿子,娶到了。

就算是了结我自己的心愿吧。这么,你们是懂我的,对吧?

可后来我想,也许是我错了。

两个皇子都是嫡子。一个身后站着沈家,一个身后只有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我。

他为人正直,不像他哥哥那样偏激。可太正直的人,不知道世上有些事不是凭道理就能赢的。他不知道有些人为了那把椅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许是我的偏爱害了他。可我没有办法。人心是肉长的,捏不成一碗端平的水。

得立太子了。

是哪一年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年,弟弟沈仲衡已经接替父亲坐上了宰相的椅子,陆文昭也继承了安远侯的爵位。

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那天,皇帝召他入宫。我从偏殿经过,隔着十二扇屏风,看见了他的背影。他没有看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皇帝问他,哪个皇子堪当大任。他只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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