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嘴上都是主意,心里全是生意!(1/2)
第100章嘴上都是主意,心里全是生意!
第三日。
这一日,耶律宗允踏入二堂时,顿时有些恍惚,就好像回到了昨日一般。
因为范仲淹坐在昨日一样的位置,与昨日一样的坐姿,甚至连茶盏摆放的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
但耶律宗允敏锐地察觉到,范仲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昨日的范仲淹看似平静,但却是有著一股隨时便要爆发的锋芒。
今日的范仲淹,却是当真十分平静,以至於有点泄气————
耶律宗允心中暗暗吃惊。
那个贪婪的小畜生,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不知道辛縝用了什么法子,但范仲淹確实变了。
虽然依旧冷淡,依旧威严,但那股子恨不得明天就开战的劲头,確確实实消退了不少。
耶律宗允忍不住看了一眼范仲淹身后的辛縝。
辛縝依然侍立在范仲淹身后,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耶律宗允心下愈发好奇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耶律宗允知道,如同范仲淹这样的人,一旦有了决定就不可能轻易更改,除非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
但这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
耶律宗允落座,整了整衣冠。
“范经略,今日————”
“陈国公。”范仲淹打断了他,声音依然不高,但已经没有昨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了,“老夫想过了,宋辽两国,澶渊之盟以来,数十年和好,若是因为西夏之事轻启战端,確实对两国百姓都没有好处。”
耶律宗允心中大喜。
他花了数千两银子,用了许多的心思,等的就是这句话!
“范经略此言大善!”耶律宗允连忙接过话头,“两国和好,乃是天下苍生之福,本使此番出使,正是为了————”
范仲淹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安静道:“陈国公不要高兴得太早。”
“”
”
耶律宗允的笑容僵住。
后面的辛縝差点笑喷,这不就是后世的那个经典笑话么。
【很高兴见到你。】
【你高兴得太早了。】
不过这不是合適的时机,辛縝赶紧抿嘴,然后听到范仲淹道:“老夫愿意谈,不代表大宋没有底线。贵国若想大宋停战,可以,但条款,必须体面。”
听到范仲淹这般说道,耶律宗允闻言反而心下鬆了一口气。
只要范仲淹不再主动挑衅,不再蓄意挑起战爭,那么在具体条款上,自己这边稍微退让一些也没有关係。
耶律宗允点点头道:“范经略请讲。”
范仲淹道:“第一条,大宋与辽国重申澶渊之盟,互不侵犯。”
耶律宗允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条,辽国承认大宋对横山地区的实际控制。”
耶律宗允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忍住了。
“第三条,西夏向大宋称臣纳贡,宋辽两国共同监督。”
耶律宗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四条,辽国召回派驻西夏的所有將领与工匠。”
“范经略。”耶律宗允忍不住开口了,“这一条—
”
范仲淹没有理他,继续念。
“第五条,为补偿大宋此次伐夏的军费支出,辽国向大宋支付二十万贯钱幣,绢二十万匹。”
耶律宗允的脸色终於变了。
重申两国和平共处条约乃是基础,这一条没有任何问题。
而第二条其实已经有些超出耶律宗充的心理防线了,如果让宋朝实际控制横山,那么西夏估计就会彻底失去自主权,这对於辽国来说,很难接受。
反而是第三条没有什么关係,因为西夏之前也是与宋朝有过类似协议,有过前例便没有问题。
至於什么工匠之类的,应该没有多少,这个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二十万贯钱与二十万匹绢,这就是纯纯不可接受的了。
因为只要涉及到钱的事情,这事情就会很敏感,因为会被视为赔款!
別说二十万贯,就是一千贯、一百贯,那都是要慎之又慎的!
否则传回国內,政敌一定会抓住这一点不放,攻击他丧权辱国,届时他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范经略!”他的声音拔高了,“你昨日要四千八百万贯,今日本使带著诚意来谈,你又要二十万贯钱、二十万匹绢,你倒是体面了,老夫的体面呢”
“陈国公。”范仲淹打断了他,平静道:“老夫昨日要四千八百万贯,是因为贵国承认西夏是藩国。
今日陈国公既然不再提藩国之事,老夫自然也把藩国的帐一笔勾销。
但这二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也只是要一个体面而已。
大宋打了大半年的仗,死伤十余万军民,损失军费数千万贯,现在只是要一点体面而已,陈国公还不想给”
耶律宗允哼了一声道:“你要赔偿找李元昊去,又不是我大辽打得你们,寻我们赔偿什么”
范仲淹挑眉道:“跟你们没有关係”
耶律宗允心中一跳,差点就掉入陷阱了,若是说没有关係,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国內还是要求他过来给大宋压力,以保住西夏的,若是达不成这个目的,他回去一样要吃掛落。
现在若是跟西夏撇开关係,倒是不用谈什么赔偿了,但大宋做什么,辽国也没有资格置喙了。
耶律宗允心中极为恼怒,之所以会陷入这个困境,就是因为萧忽古漏了大辽的底,暴露出大辽的虚弱,否则何至於如此被动!
以前大辽与宋朝谈判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以力服人。
他们辽国若是打贏了,宋人自然就会服了。
就算是辽国打输了,那一样要用武力威胁,逼著宋朝认输。
比如说澶渊之盟的时候,最后其实是辽国吃亏了,但那又如何,一样可以以武力威胁,宋人不一样乖乖赔款
但现在被萧忽古暴露出辽国畏惧与宋朝发生战爭的境况,没有这个最好用的利器,便是处处被动了!
与宋人讲道理,那怎么讲得过!
想到这里,耶律宗允恨恨的看了萧忽古一眼,萧忽古有些莫名其妙。
耶律宗允脑子里快速转动,想著如何应对范仲淹这个问题,他又不是急智之人,一时之间又如何能够想出对策,於是二堂里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萧忽古站在耶律宗允身后,额头上又开始冒冷汗。
“国公————”他压低声音,“要不今日就先————”
耶律宗允猛地站起来。
“范经略。今日就谈到这里。”
范仲淹放下茶盏,微微点头。
“陈国公请便。明日,老夫还在这里。”
耶律宗充草草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萧忽古连忙跟上,走出二堂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范仲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辛縝依然侍立在他身后,嘴角依然掛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忽古打了个寒噤,快步追上了耶律宗充。
“范希文!”
耶律宗允的咆哮声在驛馆的院子里炸开。
他这一次没有踢花架。花架昨天已经被他踢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他一脚踢翻了门边的铜盆架,铜盆哐噹噹滚出去老远,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辛縝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神色从容。
“陈国公,唤在下来,有何事”
耶律宗充猛地转过身,盯著他。
“有何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辛公子,你昨日答应本使什么来著,你说今日一定让本使满意!
今日呢你老师开口就要二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还要大辽召回派驻西夏的將领工匠!这叫让本使满意本使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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