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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百零一章嵬名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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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縝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大步迎上去。

“敢问可是嵬名山首领”

那中年汉子也在打量辛縝,他的目光从辛縝的脸上移到腰间的剑上,那柄鯊鱼皮鞘的宝剑,在夕光里泛著墨绿色的光,然后又移回辛縝的脸上。

“正是。”嵬名山的声音低沉,带著蕃人特有的喉音,“阁下便是范经略的使者”

“庆州经略司主簿,辛縝。”辛縝从怀中取出范仲淹的信,双手呈上,“范经略亲笔信,请首领过目。”

嵬名山接过信,却不急著拆,他的自光在辛縝脸上停留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

“辛主簿,敢问今年贵庚”

辛縝笑了笑,並不迴避问题,直接道:“辛某今年十五矣。”

嵬名山闻言轻蔑一笑,道:“十五————我嵬名氏虽只是横山一部落,但范经略只派一位十五岁的主簿来与嵬名氏谈大事,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此话一出,嵬名山身后的蕃兵们顿时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周明的脸色变了,正要上前说话,辛縝抬手止住了他,然后淡定的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著嵬名氏眾人大笑。

他的淡定让嵬名氏蕃兵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乃至於陷入平静,嵬名山亦是神色有些凝重起来。

辛縝见到眾人平静了下来,这才笑眯眯道:“范经略的確是不想派辛某来的,不过是辛某说服了范经略,所以让辛某来试一试。

不过,首领可知道范经略原本是打算让谁来么”

嵬名山冷笑一声道:“谁来都是一样的,我嵬名氏只想在山里安稳度日,別的事情与我等无关。”

辛镇微微一笑道:“还是不太一样的,原本范经略想要让狄汉臣將军来的。”

此话一出,嵬名氏眾人尽皆色变。

狄青之名的確是振聋发。

之前狄青还是小將领的时候,便在横山里颇有名声,因为横山蕃跟著西夏人南下侵宋,与狄青可是打过不少交道的,死在狄青手下的蕃兵数不胜数。

而近来狄青更是接连打下洪州,龙州,银州,这些城池一座比一座难打,有些甚至是被认为坚不可摧的雄城,依然挡不住狄青,可以说,狄汉臣三字在横山蕃里称得上可止小几夜啼。

寨门前安静了一瞬。

嵬名山看著辛縝,辛縝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息。

然后嵬名山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在山谷间迴荡,把寨门前的马都惊得打了个响鼻。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再看辛縝时,眼底的试探已经褪去了大半。

“好!好一个辛主簿!”他把信往怀中一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辛主簿,请。”

辛縝微微一笑,抬脚跨进了嵬名氏的寨门。

宴席摆在嵬名氏的大帐里。

大帐是圆形的,中间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柱,柱上掛著牛角、弓弩和一面褪了色的战旗。

帐壁上掛著毡毯,毯上织著狼、鹿和日月星辰的图案。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毡,踩上去无声无息。

嵬名山坐在主位,辛镇坐在客位。

陪席的有嵬名氏的几位长老,还有嵬名山的两个儿子。

长子嵬名勇,二十出头,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像他父亲一样亮。

次子还是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坐在角落里,一直低著头,偶尔抬眼看辛縝一下,目光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戒备。

酒过三巡,嵬名山终於拆开了范仲淹的信。

嵬名氏虽然世居横山,但嵬名山识汉字,他的祖父曾向西夏称臣,他的父亲曾与宋军打过仗也做过生意,到他这一代,蕃汉之间的事,他比横山任何一个首领都清楚。

看完信,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著辛镇,道:“你的来意是什么”

辛縝笑道:“狄帅已经打下银州,接下来夏州、宥州也將是我们大宋囊中之物,你说我来这儿干什么”

嵬名山说话不客气,但辛縝也没有惯著。

嵬名山冷笑一声道:“你们宋人打进来容易,守住难。”

辛縝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嵬名氏的酒是马奶酒,酸中带烈,入喉像一道火线,他稚嫩的脸上顿时一片嫣红,嵬名氏眾人露出轻视的笑容。

却听辛縝道:“首领可听说过大宋的青白盐行会”

嵬名山皱起了眉头。

横山的盐池养活了嵬名氏几百年,盐商是他打交道最多的大宋人。

那些盐商精明、贪婪、斤斤计较,为了一引盐的差价能磨上整整一天。

但什么青白盐行会却是没有听过。

嵬名山摇摇头道:“不知,莫非是那些盐商筹建的行会”

辛縝笑著点了点头,道:“首领不知道啊,那可不应该,这个青白盐行会可是很了不得的。”

嵬名氏嗤笑道:“不过是一些贪得无厌、錙銖必较的盐贩子罢了,有甚了不得的。”

辛縝哈的一笑道:“首领可知大宋为何在与西夏三场大会战之后,西夏人已经是油尽灯枯,而我大宋却能够继续进攻,接连打下龙州、洪州还有银州”

嵬名氏哼了一声道:“你们宋人坐拥膏腴之地,人口眾多,自然是底蕴深厚,但若是想要倚势凌人,却是打错了主意!”

辛縝摆手笑道:“嵬名首领不要这么敏感嘛,辛某在说的是您瞧不起的盐商贩子筹建的青白盐行会嘛。

首领知不知道,在银州开战之前,这青白盐行会替大宋筹措了多少粮草”

嵬名山轻蔑一笑,却是不说话。

辛縝也不在意,伸出三根手指,笑道:“这个数。”

嵬名勇忍不住道:“三万石三万石虽然不少,但也撑不起大军的作战吧”

辛縝笑著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是三十万石!”

大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嵬名勇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位长老面面相覷。

三十万石————这个数字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

一群盐商,筹措了三十万石粮草

辛縝像是没看见帐中眾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轻鬆的语气往下说。

“不止粮草。青白盐行会还替大军採办了五千顶帐篷、三千匹骡马、两百车药材。

银州城下打了这么久,后勤从未断过。

狄帅在前面攻城,商人们在后面运粮。

將士们吃的每一口粮,穿的每一件冬衣,用的每一捆箭,都有青白盐行会的银子在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眾人,最后落在嵬名山脸上,笑容里多了一丝锋芒。

“首领,你说这群盐商,为什么这么积极”

嵬名山张了张嘴,想说商人逐利无利不起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商人逐利是没错,可三十万石粮草,那是多大的一笔本钱!

盐商们拿出来这么多的粮食,那以后怎么回本

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辛縝,厉声道:“他们是为了盐池!”

辛縝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没错,正是为了盐池。”

嵬名山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身后的嵬名勇也变了脸色,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帐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只有阿明,看看父亲,又看看辛縝,眼神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困惑,他还没完全听懂,但他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凝固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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