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潜锋(2/2)
待事情议定,夏侯纂拱手告退。他抓住哨兵巡哨的短暂间隙,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营寨的阴影中,未引起任何警觉。徐晃將此情形看在眼里,不禁对身边副將道:“赵子龙摩下,竟有此等精锐之士,往来敌我之间,探查传递,如入无人之境。今日得见,方知刘镇东麾下,確是藏龙臥虎。”
消息传递迴絳邑城內的赵云手中,此刻的县衙內,赵云、陈群、贾逵三人正围在沙盘前,气氛凝重而专注。
当夏侯兄弟將刘宠已同意计划、徐晃不仅愿意配合牵制更主动提出侧击夹攻的意愿详细匯报后,赵云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中充满了激赏:“好!徐公明真知兵者也!真豪杰也!”
陈群捻须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击节赞道:“徐公明此议,何止是画龙点睛,简直是雪中送炭!我正忧心子龙三百骑纵然成功诱敌,於河谷內反击时也难免兵力单薄,难以兼顾多路,恐被匈奴窥得缝隙走脱。今有公明五百生力骑兵於侧翼猛然一击,正可与我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如此,河谷便成死地,叱干纵有数千骑,亦难逃覆灭之局!此战把握,因而大增!”他转向赵云,目光炯炯:“子龙,明日诱敌,需更加逼真。我军示弱,不仅要让叱干觉得有机可乘,更要让他觉得,我军是因兵力捉襟见肘,才被他逼入绝境”!”
贾逵也点头附和:“先生所言极是。连日守城,我军已有意逐日减少弓弩齐射之密度,滚木石之用度亦显吝嗇”,此等跡象,必已让攻城的胡才部有所察觉,渐生我城中物资不继之念。如今陈王既已就位,徐都尉又愿鼎力相助,时机已然成熟!明日赵校尉出城觅战”,便是我军將这困局”示之於敌的最后一步,必能让叱干深信不疑!”
赵云目光沉静,扫过沙盘上代表敌军、我军及各支伏兵的位置,已然成竹在胸:“传令!各军依最新方略准备!子扬!”
“末將在!”夏侯博挺身上前。
“你领一半先遣营精锐,携足量强弓劲弩、火油、落石,务必於今日午夜前,秘密进入汾水河谷入口两侧预设阵地!你的任务最重,一是彻底隱蔽,决不能提前暴露;二是待匈奴主力追我入谷后,立即以最快速度封死谷口,不惜代价,绝不容一骑走脱!”
“喏!末將以性命担保,决不让一胡马生还!”夏侯博声音鏗鏘,领命而去o
“元德!”
“末將在!”夏侯纂应声出列。
“你领另一半先遣营,分散潜伏,重点监控胡才大营动向,以及保障与陈王殿下、徐都尉两处的联络畅通!若胡才异动,企图救援或抄我后路,立即以哨箭连环报警!同时,密切关注战场態势,及时传递信息!”
“末將明白!定保信息流转,如臂使指!”
赵云最后看向陈群和贾逵:“长文,梁道,城內守备、疑兵,以及最后的接应,就全权拜託二位了!”
陈群与贾逵同时拱手:“子龙(校尉)放心!”
与此同时,匈奴大营的王帐之內,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叱乾麵色铁青,死死盯著坐在下首的胡才:“胡才!我最后问你一次!明日拂晓,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猛攻絳邑!你,到底攻是不攻”
胡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叱干一眼,嘴角扯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左贤王,你的骑兵既然野战无敌,怎么连个徐晃的破烂营寨都奈何不了
反倒日日逼著我的人去撞絳邑的城墙赵云的脑袋是金贵的很,但也得有命去拿才行!这几日打下来,城里守得跟铁桶一样,箭矢滚木跟不要钱似的!再让我的人去填命,老子这点家底非赔光了不可!要攻,你自己带著你的草原勇士去爬云梯试试”
“混帐东西!”叱干彻底暴怒,猛地將金杯砸在地上,他“鏘”的一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刀尖直指胡才,“你敢如此跟我说话!违抗军令者,立斩无赦!”
帐內气氛瞬间紧绷至极限!叱乾的匈奴亲卫“唰”地全部拔刀,凶悍的目光锁定胡才。而胡才身后的白波军將领们也毫不示弱,纷纷刀剑出鞘,怒目而视,將胡才护在中间。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胡才却反而嗤笑出声,他甚至悠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阴惻惻地道:“怎么左贤王这是要跟我火併来啊!朝这儿砍!”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砍了我,你看我这数千弟兄是听你的,还是立刻跟你拼个你死我活没了我们这些废物”给你攻城,你匈奴骑兵再多,能飞上絳邑城头別忘了,是谁帮你找到赵云,给你指了这条报仇的路!”
叱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內格外清晰,他握著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著胡才那张有恃无恐的脸,恨不得立刻將他剁成肉泥。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胡才说的没错。此刻翻脸,別说给儿子报仇,自己都可能陷入汉军与白波军的夹击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口恶气硬生生被咽下,几乎要噎得他吐血。他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带著血腥味的话语:“好!好!胡才————你很好!你给本王记住今天!待我亲手斩下赵云的头颅,祭奠我儿之后,再来与你————慢慢清算!”说完,他猛一挥手,带著满腔的怒火和杀意,摔帘而去,留下帐內一片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是夜,夏侯纂再次凭藉高超的潜行技巧,避开增加了数倍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顶熟悉的破旧帐篷外。確认安全后,他如同游鱼般滑入帐內。
帐內依旧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文昭並未安睡,她靠坐在角落里,听到那熟悉的细微响动,立刻抬起头。数日的囚禁让她容顏憔悴,但那双眸子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里面交织著期盼、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看到是夏侯纂,她几乎是立刻向前微微倾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担忧:“壮士此番前来————莫非局势有变”
夏侯纂蹲下身,保持著距离,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女公子且安心。
日前承诺,未曾或忘。诸事已备,或许就在旦夕之间。届时无论外间有何动静,务必留於此帐,紧贴內侧,切勿出声张望。保全自身,便是首要之功!”
文昭闻言,眼中间闪过一道瞭然与希望交织的光芒。她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只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妾身明白了————定当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