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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归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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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夏侯纂快步进来稟报:“校尉,陈王殿下已整军完毕,准备移师闻喜。”

赵云与陈群相视一眼,闻喜乃是韩暹兵马驻防之地,陈王此去,意涵深远。二人心领神会,起身道:“我等当去相送。”

城门外,刘宠的弩兵阵列严整,杀气未散。见赵云等人出来,刘宠催马迎上,语气中带著一抹无需掩饰的篤定:“子龙,长文,匈奴已破,东归之议,势在必行。闻喜乃东出要津,孤当引军前往,与韩暹共镇”此地。

他此言一出,赵云与陈群立刻明了。刘宠携大破匈奴之威,以王师之姿直入韩暹防区,其用意不言自明:在朝廷正式启程前,率先以武力掌控东归通道的主动权。

赵云抱拳,心照不宣地应道:“殿下旌旗所指,大势所趋。有殿下坐镇东道,我等后方可称万全。”

刘宠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精锐弩兵,淡然道:“韩暹是聪明人,当此之时,他知道该怎么做。“言语之间,已將可能的摩擦与对抗视若无物,这是一种基於绝对实力和形势判断的自信。

陈群嘆服:“殿下持重而行,抢先一著。东归之路,自此畅通矣。”

简单话別后,刘宠不再多言,留下大部兵马执行这桩“驻防”任务,自己仅带数十亲卫,轻装快马,返回安邑。他此行,不仅是报捷,更是要向朝廷,尤其是杨奉、韩暹等人,当面敲定东归的最终日程。

就在刘宠启程的同时,安邑城西的李乐大营中,气氛沉闷。当探马將胡才兵败身死、

全军投降的详细战报带回时,李乐怔在原地,久久无言,手中的马鞭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他挥退左右,独自在帐中坐了许久。暮色渐沉,亲兵小心翼翼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寂。案上的酒食早已冷透,他却毫无胃口,只是怔怔地望著跳动的灯焰。脑海中反覆迴响著探马的话,更迴响起当初自己力主引入匈奴时的话语。他与胡才虽非刎颈之交,但同为白波旧部,情谊总归是有几分的。如今,匈奴惨败,胡才更是因此而死,一股深沉的羞愧与物伤其类的悲凉感縈绕在他心头,驱之不散。李乐逐渐变得沉默,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而当刘宠带著“阵斩匈奴左贤王叱干、尽歼其主力、迫降白波胡才部”的详细捷报返回安邑时,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朝堂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消息最先传到司徒府,赵温正与几位心腹僚属商议粮草转运的难题。闻听此讯,赵司徒猛地从席上站起,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险些打翻案几上的砚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连声道,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泪光,“速备车马,老夫要即刻入宫面圣!”太尉杨彪的反应亦是如此,他捻著长须,在书房中来回渡步,口中喃喃:“社稷之福,陛下之福!东归之路,自此通矣!”

相比之下,杨奉和韩暹的府邸则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韩暹闻讯,当场將心爱的玉带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对著空荡的大厅咆哮:“胡才这个废物!蠢材!几千人马,还有匈奴骑兵,竟落得如此下场!累死我也!”他暴躁地踢开挡路的案几,心中充满了被背叛和算计的愤怒。而在杨奉那里,气氛则更为凝滯。他屏退眾人,独自坐在暗处,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面上虽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眼角却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大势已去矣————赵云、徐晃挟大胜之威驻兵在外,刘宠那老狐狸又抢先一步控扼闻喜,明確支持东归————內外交困,这局面,由不得我们了。”他意识到,手中的筹码已损失大半,再强行对抗,恐怕自身难保。

与此同时,在丁冲的私邸中,几位亲曹派的官员聚在一起,气氛不似外间那般欢欣,反倒带著几分凝重。董芬忧心忡忡地率先开口:“刘备麾下一偏师,竟能立下如此战功!

阵斩匈奴名王,迫降河东贼寇,此等捷报传扬开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刘玄德陛下年少,正易慕此等鹰扬虎賁之將,恐对其另眼相看。”

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確是如此。曹公方定充州,正欲將威德布於豫州,如今却让刘备抢了勤王的首功,於大计终究有碍。”

丁冲相对沉稳,他屏退左右侍从,確保密室之內再无六耳,方才压低声音道:“诸公所虑,冲岂能不知然事有轻重缓急。刘备纵有此功,其根基远在徐州,鞭长莫及。我已密会过王必,彼亦认为,当务之急,绝非在此徒然嫉羡,而是要確保东归之事万无一失。”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语气愈发坚定:“刘宠驻军闻喜,杨奉、韩暹气沮,李乐胆裂,东归之路已无实质阻碍。此刻,吾等必须立刻密报曹公,请其速遣精骑,以最迅捷之速度,抢先一步抵达洛阳,修缮宫室,整备郊迎!只要陛下鑾驾踏入洛阳之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曹公的旌旗与部伍,那么此番迎奉大功,落於谁手,犹未可知也!”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纷纷頷首,意识到这確是当前最紧要的一步棋。

在次日的朝会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文武百官肃立,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天子刘协端坐御榻,虽然依旧努力维持著天威仪態,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亮晶晶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司徒赵温当先出列,声音洪亮,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捷报频传,天佑我汉!镇东將军刘备麾下翊军校尉赵云,於絳邑阵斩匈奴左贤王叱干,尽歼其部!征北將军胡才所部,亦已就抚!河东巨患,一朝荡平!此乃陛下圣德感天,將士用命之果!

今匈奴破败,河东兵事已寧,关东百万臣民,正翘首以盼王师!臣,恳请陛下,当速决东归之议,早定行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话音刚落,太尉杨彪、以及眾多文臣纷纷出列附议,声浪一时充斥殿宇。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武將班列中的杨奉、韩暹,以及————李乐。杨奉与韩暹脸色难看,嘴唇紧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韩暹几次想开口,都被杨奉用眼神制止。最终,杨奉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迈出一步,声音乾涩地躬身道:“臣————附议。”韩暹见状,也只得跟著闷声道:“末將————附议。

“,而李乐,自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要將自己隱藏在袍服的阴影里。他感受到投向他的目光,其中不乏审视与质疑。他想起胡才,想起匈奴,羞愧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最终,在杨奉、韩暹都无奈表示遵从圣意后,他也只是木然地隨著眾人一起躬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附议。”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如同一个失去了魂魄的偶人。

端坐於上的刘协,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一直以来的阻力是如何在胜利面前冰消瓦解,看到了老臣们眼中重燃的希望,也看到了杨奉等人的不甘与无奈,以及李乐那近乎崩溃的沉默。年轻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有力,终於做出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决断:“眾卿所言,甚合朕意!匈奴既平,河东已非久居之地。著令诸卿,即日筹备启程事宜,选定吉期,克日东归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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