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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庭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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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婉而略带羞涩的笑意,轻声道:“母亲掛心了,孩儿不累。听著泰明剖析时局,知晓天下大势脉络,心中反倒觉得敞亮安定,不再像从前那般,只觉外面一片混沌,令人心慌。”她放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觉地又轻轻抚了抚,这个细微的动作,蕴含著初为人母的无限喜悦与那一丝本能的不安。

太史慈此时也已从典韦阵亡的惋惜中平復过来,他放下长枪,走到曹颖身边坐下,那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沉稳如山的气势,此刻化作了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关切,低声问道:“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適郎中嘱咐的安胎药,定要按时服用,莫要嫌苦。”自月前府中郎中確诊曹颖有孕以来,这位能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猛將,回到家中,心思便全都系在了妻子与她腹中的孩儿身上,事事亲问,小心翼翼得近乎紧张。

曹颖看著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淌过,莞尔一笑:“夫君放心,妾身一切都好,並无不適。”她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憧憬的光芒,望向太史夫人,“母亲,您说————这孩子,日后是会像他父亲这般勇武盖世,还是————”

太史夫人闻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盛开的菊花。她彻底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曹颖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拍著,柔声道:“像子义这般勇武自然好,能保家卫国;像你这般聪慧明理,持家有道,更是再好不过!无论是儿是女,都是我们太史家的心头肉,掌中珠。你啊,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莫要思虑过甚,好好將养身子,便是对这孩子、对咱们家最大的功劳了。”

纪清也笑著凑趣道:“嫂嫂安心静养便是。待我这未来的侄儿或侄女呱呱坠地,无论是想学文识字、习武强身,还是想听些海外奇谈、古今逸闻,我这做叔父的,定然倾囊相授,绝不藏私。”他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顿时引得曹颖掩口轻笑,太史慈也朗声笑了起来,方才谈论天下大事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堂內充满了温馨欢快的气息。

太史夫人看著眼前这和乐融融的一幕英武不凡、又知冷知热的亲子太史慈,睿智沉稳、堪称家中智囊的义子纪清,温婉嫻静、即將为家族添丁进口的儿媳曹颖,以及那正在孕育中的、代表无限希望的新生命————她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想起纪清曾私下告知她的、那令人心悸的“原本”轨跡:自己的儿子子义,竟会英年早逝於那个名为孙权的刻薄之主麾下,壮志未酬。每每思之,她都后怕不已,更对那孙氏心生厌恶。

而如今呢只因当年海畔一念之仁,收留了这来自异世的纪清,不仅为几子寻得了一位足以託付生死的兄弟与指路明灯,更让子义得以追隨刘备这等仁信之主,一展平生抱负,名动天下。甚至连这徐州、这江北的格局,都因这孩子的到来而焕然一新。这岂止是改变了他们一家的命运

“能於风浪之中救下泰明,或许是老身此生所做,最有功德的一件事了。”

此念一生,太史夫人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然。此生顛沛,晚年能得如此佳儿佳妇相伴,见他们各得其所,家国渐安,夫復何求

是夜,纪清於灯下展帛研墨,思忖片刻,脸上不自觉地浮现温和笑意,提笔写道:“倩卿如晤:

见字如面。

下邳春深,庭中桃李芳菲已渐次凋落,绿荫日浓。不知荆襄之地,此刻是何光景想来云梦泽畔,应是水暖草青,別有一番生机。

近日府中喜气盈门,首要之喜,便是曹颖嫂嫂已確认有孕在身。义母欣喜异常,连日亲手缝製婴孩衣物,针线精巧,爱意拳拳。子义兄更是將平日战场上的豪迈尽数收起,变得小心翼翼,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昨日竟亲自往市集寻来东海珍珠,欲为嫂嫂研磨入药安胎,其情可感,亦让我等旁观者觉温馨备至。

清与宪和、子仲偶有小聚,席间又谈起南海风物。我向他们描述海中巨蚌孕育明珠,大者如鸡子,小者如豆粒,在月光下能映照满室清辉。宪和起初不信,定要与我赌誓,结果子仲取出商队自交州带回的几颗南珠,颗颗圆润光泽,顿时让宪和哑口无言,只得认输,赔上三坛他珍藏的佳酿。他事后还佯装懊恼,指著子仲笑道:失算了!与泰明这位南海主人赌誓海中之物,岂有不输之理”

子瑜兄近来亦有大喜。子仲为其妹择婿,观子瑜端方持重,前程可期,遂请子敬从中撮合,婚事已於上月礼成。婚宴设於子仲府上,虽不尚奢华,却宾朋满座,甚是热闹。

宴间,子山举杯敬予子瑜,雅謔道:子瑜日后案头清谈,有糜氏商號通联江海以为佐证,见闻必然更为广博了。”一番话引得满座莞尔。正攀亦感慨万千,连饮数杯,拉著我低语:犹记都昌宴上,初识子瑜,便觉其沉稳持重,孝义为先。为全叔父清誉与家族责任,甘愿携继母另居,其心志令人敬佩。如今观之,不仅成家立业,更能坐镇彭城,协助益德总理一方政务,將这份持重用於安邦定民。昔日璞玉,今已生辉,当真令人欣慰。”益恩则与一眾文士围著新人,非要他们同饮一杯酯酯酒”,子瑜素来持重,被眾人起鬨,竟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倒是糜家女郎落落大方,从容应对,贏得满堂彩。

子瑜前日与我言,他已修书送往荆州,將此事详告胤谊先生及亮、均二位弟弟。得知婚事已成,最高兴的莫过於令堂,老人家眼见子瑜在徐州扎根落户,成家立业,心愿得偿,近日精神愈发健旺,常在院中照料子瑜特意为她移栽的几株丹桂,言说待秋日花开,香飘满院,便是最好的吉兆。

还有一事,去岁子龙在河东救回的女子文昭,其身份已得康成公证实,竟是昔日蔡伯喈公之女淡,蔡昭姬。主公闻知,甚为嗟嘆,言道伯喈公一代大儒,岂可令其遗珠飘零於外”,遂亲自过问,於下邳城中择一清静宅院安置,一应供奉,皆由府库支给。蔡娘子如今暂得安居,常往来於康成公府上,协助整理校勘其父遗留的典籍琴谱。前日偶闻她抚琴,弦音之中,漂泊之痛与思乡之切交织,闻者皆能感其心绪,亦深感乱世浮生之不易,幸得明主庇护,方有枝可依。

琐碎书来,皆是一些身边见闻趣事,只愿能博卿一哂。乱世纷扰,唯愿这些许家常温暖,能越千山万水,稍解卿之寂寥。春日渐深,万望珍重玉体,诸事顺遂。

临书之际,忽忆前信,字里行间似有未尽之意。胤谊先生高风,拒婚蒯氏以全子女之志,然荆襄人情复杂,恐因此事而致处境艰难,清於此间,常怀掛念。未知先生近日,一切可还安好

临书神驰,不尽依依。

建安二年春纪清书於下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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