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有人见证……(2/2)
她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当年在落霞寨住过一段时间,就住在城北那间破庙里。
他每天早上去苍梧山巡边,晚上回来,在庙门口点一堆火,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火发呆。”
“我那时候才十来岁,胆子大,不怕生。有一次我跑去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看火。火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火里有家。”
岁岁攥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火里有家。
慕容烈在落霞寨住了一年多,没有带家眷,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住在破庙里,每天晚上看着火发呆。
他在看火,也在想家。
想他的儿子。
“后来呢?”
慕容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江平京睁开眼,看着他。“后来先帝要他的兵权,他不肯交,先帝就杀了他。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翻涌着的东西,让慕容冲的手指开始发抖。
“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江平京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枯枝断裂。
“因为我父亲是慕容烈的副将。他跟着慕容烈在苍梧山守了三年,慕容烈死的那天,他就在刑场边上。”
慕容冲霍然起身。
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父亲还活着?”
“活着。”
江平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苍梧山深处的那个猎户营地里,住了三十五年。他不肯下山,说要替慕容烈守墓。”
慕容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从指尖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血丝,死死压住喉咙里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嘶吼。
三十五年前,他父亲被处死的那天,有人就在刑场边上。
那个人亲眼看着那把刀落下去,亲眼看着他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地,亲眼看着鲜血浸透了刑场的黄土。
那个人还活着。
“他在哪儿?”
慕容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平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跟我来。”
...
苍梧山深处的猎户营地,比岁岁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几间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屋顶的茅草已经被风刮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朽的房梁。
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一把斧头插在木桩上,斧刃磨得锃亮,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
他的头发全白了,很长,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膝盖上打着补丁,补丁摞着补丁,厚厚的一层。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江平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身后的慕容冲身上。
旱烟杆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烟灰溅了一地。
“你是……慕容烈的儿子?”
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慕容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脸上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看着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