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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魏帝将死,天下有变,机会这不就来了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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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骤然间一黑!

曹丕僵在龙椅上,手中那卷华歆方才所献《黄龙表》,悄无声息滑落在地。

陡然间,一股恐惧缠上心头,令他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起初还只是微颤,片刻後便蔓延至整只手,曹丕拼命睁大双眼,可映入眼帘的,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

没有烛光。

没有人影。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

什麽都没有!

愣了片刻後,他似有所觉,又不敢面对,那不安又颤抖着的声音突然响起问道:「众卿,因何熄灭火烛?」

曹丕厉声喝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时间,底下群臣皆是一愣。

华歆、刘哗、司马懿等人心中一惊,目光齐齐望向龙椅上的天子。

只见曹丕坐在那里,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自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却仿佛什麽都看不见似的。

可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数十盏青铜灯架上火焰跳动,照得亮如白昼。

哪有什麽熄灭火烛?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司空陈群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微变之间,冲身旁的大将军曹真拱了拱手,使了个眼色。

曹真明白。

他与陛下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这种时候旁人不敢开口的话,只能他去说。

曹真出列上前几步,温言道:「陛下,大殿明亮,华彩璀璨,并未熄灭火烛啊。」

闻言,曹丕猛地一怔。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面色骤变。

「陈群!董昭!孙资!刘放!」

曹丕一个一个地点名,声音急切而嘶哑着又问道:「大将军所言可是真?」

见陛下如此点名般询问,众人也都着了慌,赶忙应声道:「陛下,大殿中明亮如白昼,确未有丝毫黑暗啊。」

「是啊,启奏陛下,臣等所见,满殿通明!」

这些声音争先恐後地涌入曹丕耳中,一句比一句真切,一句比一句笃定。

闻言後,曹丕更加慌了神。

为何众人都在说大殿是亮的,可轮到自己眼前,确只有无尽的漆黑?

曹丕使劲揉了揉两眼,手指几乎都要将眼皮搓烂了。

可即便如此,再一看去,眼前依旧漆黑迷茫,毫无任何光亮————

这一刻,即便身为曹操之子、大魏皇帝,他那颗满怀壮志的雄心,也是彻底凉了————

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将他整个人浇得透心凉。

可以确定,他真的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底下的群臣们也在暗暗打量着龙椅上的天子。

司马懿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面上不动声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暗暗窥视。

陈群与华歆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近处,在距曹丕不过一丈之隔处,二人发觉了异常处。

曹丕他们相隔一丈,可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面前。

再仔细观察陛下两眼,眼珠虽然明亮,瞳仁尚在,但瞳孔却彻底散开了,没有一丝聚焦,如同两颗失去了灵魂的黑珠子。

那不是视物时应有的凝聚,而是一种彻底丧失了视力之後的涣散————

陛下这是失明了?

华歆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陈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二人悄摸摸地退回到原处,极力维持着镇定,可那微微发颤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们心中的惊骇。

曹丕从龙椅上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在龙案上摸索着,指尖碰到笔架、镇纸、砚台,一样一样地摸过去,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拼命抓住身边一切可以触碰的东西。

无法视物令他更加心慌,那股子恐惧在胸腔里翻涌膨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便在此时,老谋深算的司马懿显然已有所发现,赶忙先一拱手,开口道:「确是殿中风吹烛灭,陛下莫要惊慌,臣这便去请太医令前来。」

众人见司马懿如此开口,纷纷有人效仿之,闻言以安抚。

「是啊陛下,许是风大了些。」

「臣也去催一催太医令。」

司马懿不等陛下答应,已然迈步朝殿门外走去。

那脚步不疾不徐,面上还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可一出了殿门,他的步伐骤然加快,脚底抹油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廊道深处。

族叔曹洪见司马懿溜了,心中一咯噔,当即也跟着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殿门。

见他二人都走了,底下又有几位大臣偷偷摸摸地溜出殿外等候。

一个接一个,如同老鼠见了猫,争先恐後地往外钻————

此时,即便是後知後觉的众人也已然明了,陛下是被那砂糖所迷,已然失明!

以曹丕之脾性,暴怒之时杀人如割草,再待在殿中,无异於与虎谋皮,身处险境啊!

其他人正要找藉口时,曹丕慌张的声音再度响起:「众卿!殿中烛火可曾复燃?」

见状,底下却无一人敢应声。

曹丕此时无法视物,众人即便静坐大殿之中,不发出声响,他也不知道谁还在、谁已走。

可此时若一应声,便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他锁定在了面前。

万一他怒火中烧,抄起什麽东西砸过来,亦或是叫甲士将人拖出去砍了,可怎麽处?

曹丕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问了一遍:「众卿!殿中火烛可曾点燃?」

底下依旧无人应声。

此时此刻,大殿中安静得更是落针可闻。

那些尚未来得及溜走的大臣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曹丕的面色已经变得扭曲了。

恐惧、愤怒、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处,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砰——!」

「孤留尔等何用?!」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回声在梁柱间碰撞回荡。

底下群臣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齐声惊惧道:「臣等惶恐!」

这些嘈杂的声音一同涌入曹丕耳中,非但没有令他安心,反而令他更加暴躁。

他已经发了疯!

双手猛地往龙案上一扫,镇纸、笔筒、砚台被扫落在地,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片。

竟连那颗传国玉玺也从案上滚落,「咕咚」一声砸在石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骨碌碌滚出了几步远。

群臣们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玉玺,一个个面如土色。

便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曹真终於是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御阶,一把攥住了曹丕的手腕。

「陛下!」

曹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心痛,忍不住把真相告诉给了这位此刻十分无助的帝王:「大殿中一直光亮如初,先前只是同僚们在安慰於您,是您————是您————」

他咽了口唾沫,终究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是您双眼患疾,如今难以视物啊!」

终於听到了这句真话。

曹丕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怒斥曹真胡说八道,可那些话涌到嗓子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曹真没有骗他。

其实从一开始,他已有怀疑,可这大魏天子突发失明之疾症,背後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那般的反噬,他曹子桓压根就不敢想像,他更怕面对和直视。

此刻的曹丕正要朝着曹真的方向走去,可脚下一歪,膝盖狠狠撞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这一撞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愤怒令他已顾不上膝盖疼痛了。

曹丕双手如同疯了一般去揉自己的眼睛,如同要将那层看不见的黑幕硬生生从眼球上撕扯下来!

可这一遍又一遍地揉去,又有何用?

他狠狠拿拳头去砸自己的眼眶!

直砸得眼眶红肿,依旧难以视物。

曹真在旁看着,心痛不已,一把抓住了曹丕的拳头:「陛下,莫要如此啊!」

稍後,太医令被人急急忙忙地推进了殿门。

得知陛下是失明之症时,这太医令已然心凉了半截,进殿时猛地一缩脖子,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任谁都知道,今日这是场死局。

陛下失明,若治不好,他这颗脑袋便保不住。

可就算华佗再世,面对这等消渴入骨、血络崩裂的绝症,又能奈何?

大殿上,一时间混乱到了至极。

群臣们见太医令进来了,纷纷以「陛下需静养」、「太医令诊疾需安静」为由,趁机一个个地撤出殿外。

这帮人走得极快,生怕慢了半步便走不脱了。

片刻间,偌大的殿堂中便只剩下了曹筑、曹真、太医令,以及几名不敢离去的近侍。

曹真气得在殿上直跺脚,回头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群臣背影,怒喝道:「这帮白眼贼!」

「朝中取利时,他等蜂拥而至!陛下要用他们时,便作鸟兽散!」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唉!吾真不耻与其同朝也!」

曹筑听着曹真这番话,心中更是酸涩到了极点。

愤怒之中又带着惶恐,惶恐之中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如今他什麽都看不见了,如同被扔进了一口永远没有尽头的深井。

且一能抓住的,只剩下身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和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太医令。

他将太医令当作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曹真的手臂,此刻再无半分帝王威严,只剩下身为病人的恐惧,不断在追问着:「寡人之病疾如何?」

「可能痊癒?」

「这失明如何根治?须多少时日?」

那太医令跪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根本不敢回答。

他能说什麽?

说仏话,陛下,您的消渴之症已入膏盲,眼底血络崩裂,此乃不治之症,神仙难救。

这话说出来,当场便是一个死字。

说佳话,陛下龙体洪福,不日便可痊癒。

可眼睛已经瞎了,这还怎地痊癒?

最後治不好,同样是个死!

说真话是死,说假话也是死————一时间,太医令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倒先淌了下来————

这一夜,洛阳宫中尽是一片鬼哭狼嚎。

曹筑的怒吼声、摔砸声、太医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从大殿深处传出,在宫墙内外回荡了整整一夜。

一连数名太医令与医官被拖出殿外,有的杖毙,有的斩首,几乎被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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