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朔方之战,妖道张举(2/2)
三十个人,三十副登山爪,三十条绳索。
秦无衣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裴惊澜走在苏无为后面,手里攥着刀,眼睛盯着城墙上巡逻的守军。
北墙的守军很少。
张举把主力都调去了南墙和东墙,北墙只留了不到一百人,分散在城墙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
“上。”
苏无为低声道。
秦无衣第一个上。
她把登山爪套在右手上,爪齿卡进砖缝,左手抠住另一条砖缝,身子往上一窜,像一只虎,贴在城墙上。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在晨光里往上爬。
苏无为第二个。
他把登山爪卡进砖缝,往上爬了一步。
砖缝很窄,爪齿勉强卡进去,他使了吃奶的劲,把自己往上拽。
胳膊在抖,腿在抖,浑身在抖。
他的体力不如秦无衣,爬了三步就喘得不行。
“别往下看。”
裴惊澜在
苏无为没往下看。
他抬头看着城墙的顶端,咬着牙,继续爬。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他的手磨破了皮,血从登山爪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城墙上,红得刺眼。
但他没停。
二十步。
二十五步。
三十步。
他的头顶就是城墙的垛口。
他听见守军的脚步声,听见他们在话,听见有人在笑。
“今天唐军又该退了吧?”
“退?他们退了三天了,不还是天天来?”
“张天师厉害,有他在,唐军打不进来。”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抓住垛口,翻身跃上城墙。
守军愣住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从城墙外面翻进来,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汗,像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汤鸡。
他们看着苏无为,苏无为看着他们,大眼瞪眼,瞪了足足两息。
“敌——”
那个“袭”字还没出口,秦无衣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一闪,守军的喉咙开了,血喷出来,溅在城墙上,黑红一片。
秦无衣没停,剑又挥了两下,又倒下了两个。
她的剑快得像闪电,每一剑都刺在要害上,没有一剑多余。
裴惊澜第二个翻上来。
她地的时候,刀已经出鞘了。
她冲到秦无衣旁边,一刀砍翻了一个想逃跑的守军,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的肚子。
三十个人陆续翻上城墙。
城北的守军被清理干净,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开城门!”
苏无为吼道。
秦无衣冲下城墙,跑到城门后面,搬开巨大的门闩。
门闩是铁铸的,沉得要命,她一个人搬不动,裴惊澜赶过来帮忙,两人咬着牙,把门闩抬起来,扔在地上。
吱呀——
城门开了。
侯君集一马当先冲进城里,身后跟着数千唐军,喊杀声震天。
城里炸开了锅。
守军有的在抵抗,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投降。
梁师都的旗子被砍倒了,梁字旗在泥水里,被人踩来踩去。
苏无为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大口喘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胳膊还在抖,腿也软了,站都站不稳。
“公子。”
阿沅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纱布,跑到他面前,蹲下来,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她的手很轻,动作很快,一圈一圈地缠纱布,缠得紧紧的。
“阿沅,你怎么上来的?”
“爬墙。”
阿沅头也没抬,“裴姐姐拉我上来的。”
苏无为苦笑。
这姑娘,胆子比他还大。
城楼那边,传来一声怒吼。
张举站在城楼最高处,黑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的脸上全是血,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手里的桃木剑断了,只剩半截,剑刃上的符文也暗淡了,像熄灭的烛火。
“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锣,“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散开,化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悬在他头顶,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阴兵借道——万鬼噬魂!”
红光炸开,无数道黑影从符文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蝗虫一样扑向唐军。
苏无为的头皮发麻。
这不是幻术,是真正的怨魂——成百上千的怨魂,被张举用禁术炼成了武器,封在符文里,此刻全部放了出来。
“不空师父!”
他吼道。
不空从城下冲上来,双手结印,金光从掌心炸开。
“大金刚轮印!”
金光撞上黑影,轰的一声,黑影碎了一大片,但剩下的还在扑。
它们没有实体,刀砍不中,箭射不穿,只有佛门的金光和道门的雷法才能伤到它们。
慧能冲上来了,闭着眼,念心经。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砍在黑影上,黑影惨叫着消散。
李昭月符笔一挥,五雷轰顶,雷光炸开,劈散了一大片。
但黑影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挡不住。
张举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笑了。
笑得很狰狞,嘴角咧到耳根,像一个裂开的面具。
“贫道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举起断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住手!”
袁天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在城楼上,化成一张太极图。
太极图旋转着,罩在张举头顶,把他喷出的血雾、召来的怨魂、连同他自己,全部压在底下。
张举被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咔嚓一声,碎了。
他惨叫,但动不了。
太极图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压碎。
“袁天罡——”
他嘶吼,“你杀不了我!‘上面’会替我报仇的!”
袁天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光——不是愤怒,是悲悯。
“张举,你本是龙虎山弟子,天师道传人。你师父教你道法,是让你济世救人,不是让你助纣为虐。”
张举笑了,笑得很惨。
“济世救人?这世道,救得了谁?”
他咬碎舌尖,喷出最后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炸开,化成一道红光,射向苏无为。
袁天罡一掌拍出,太极图旋转着,挡住了红光。
但张举的身体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一样,越鼓越大,皮肤上裂开一道道口子,黑血从口子里涌出来。
“他要自爆!”
不空吼道,“退!”
袁天罡不退。
他把太极图往下一压,压在张举身上。
太极图旋转着,把张举的身体裹住,像一个茧。
轰——
张举炸了。
但不是炸开,是炸成血雾。
血雾被太极图裹住,没散开,在图中翻滚、挣扎、嘶吼,像一头困兽。
慢慢地,血雾越来越淡,越来越稀,最后化成一道黑烟,被太极图吸了进去。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把太极图往玉佩上一引,黑烟灌进玉佩里,玉佩亮了一下,又暗了。
“封印了。”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他的怨魂,跑不了。”
城楼上安静了。
唐军占领了朔方城。
梁师都的旗子被烧了,换成唐军的红旗,在风里猎猎响。
守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城里的百姓关着门,不敢出来。
苏无为瘫坐在城楼上,靠着墙,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腿还在软,浑身像散了架。
“公子。”
阿沅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喝药。”
苏无为接过碗,一口喝了。
苦的,涩的,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是他自己手上的血,蹭在了碗沿上。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六日又两个时辰。”
“朔方之战:唐军胜。斩敌三千,俘虏两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梁师都逃往突厥。”
“张举:已伏诛,怨魂封印于玉佩中。”
“隐藏情报:张举临死前提到‘上面’——与‘不死国’有关联。他在‘不死国’中的地位?未知。”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城墙上,反出一片金光。
他站起来,走到城楼边,往下看。
城里,唐军在清理战场,把尸体抬走,把伤兵抬进帐篷,把俘虏押走。
侯君集骑马在街上巡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嘴角有笑。
远处,北方的天际,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梁师都逃去了突厥。
突厥那边,有‘不死国’的人。
也许有更多的妖物,更多的妖道,更多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袁天罡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那枚封印了张举怨魂的玉佩,看着北方,一动不动。
“袁师。”
苏无为停下来。
袁天罡没回头。
“张举的‘上面’,是不死国吗?”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是什么?”
袁天罡转过身,看着他。
“也许,是比不死国更可怕的东西。”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再问。
转身,走下城楼。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个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