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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虬髯客离去,斩妖剑相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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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凉州城的雾还没散。

苏无为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那柄短剑,剑鞘是乌木的,冰凉冰凉,上面刻着两个字——“斩妖”。

笔画很细,很深,像是用针尖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他拔剑出鞘,剑身雪亮,隐隐有金光流转,不是反光,是那种——从铁里头渗出来的、像水一样的光。

虬髯客站在他对面,牵着马,马背上搭着两个包袱,一个装干粮,一个装酒。

他的胡须还是那么密,那么乱,像钢针一样扎在脸上,但今天的胡须好像比昨天白了一些。

不是老,是累。

一个月打了两场硬仗,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前辈。”

苏无为把剑插回鞘里,“这剑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虬髯客瞪了他一眼。

“贵重?

某家这条命,比这剑贵重十倍。

你在凉州城下救了某家一命,某家送你一把剑,怎么了?”

苏无为张了张嘴,想什么,但不出来。

凉州城下,他救了虬髯客一命?

明明是虬髯客冲进城里,杀了般若多罗的分身,破了妖阵,他才攻进去的。

谁救谁,这笔账算不清。

“前辈,你接下来去哪?”

“江南。”

虬髯客翻身上马,动作很利索,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李靖在那边,某家去找他喝酒。

三年没见了,不知道那子还认不认得某家。”

苏无为笑了。

“李靖将军,我听过他的名号。

用兵如神,万人敌。”

虬髯客也笑了。

“万人敌?

那子当年被人追着打,躲到某家的船上,吓得脸都白了。

还是某家帮他挡了一刀,他才活下来的。”

苏无为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

“有。”

虬髯客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那时候他还没成名,还在隋朝当官。

得罪了人,被人追杀,一路从长安逃到江南。

某家在江上遇见他,他浑身是伤,躺在船板上,奄奄一息。

某家问他,你是谁?

他,李靖。

某家又问,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被人砍的。

某家再问,谁砍的?

他,不知道。

某家就没再问了。”

苏无为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条船,在江上飘。

船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船头站着一个虬髯大汉,手里提着剑,看着远方。

“后来呢?”

“后来某家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给他请了大夫,养了半个月的伤。

伤好了,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张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某家,别整这些虚的,活着就好。”

虬髯客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这一晃,十几年了。”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你和李靖将军,是过命的交情。”

虬髯客点头。

“对。

过命的交情。

某家这辈子,过命的交情只有三个人——李靖、红拂女,还有你。”

苏无为愣了一下。

“我?”

“对。

你。”

虬髯客看着他,目光很亮,亮得像凉州城下的那场大火,“你这个人,有意思。

明明身子骨弱得像只鸡,胆子却大得像头牛。

明明怕得要死,却从来不退。

明明只剩几天的命,却还在替别人操心。

某家闯荡江湖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苏无为苦笑。

“前辈,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虬髯客哈哈一笑,笑声大得像打雷,震得城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某家这辈子很少夸人。

李靖算一个,红拂女算一个,你算第三个。”

苏无为握着那柄短剑,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的两个字——“斩妖”。

笔画很细,很深,像刻在骨头上的。

“前辈,这剑,真的送我?”

“送你了。”

虬髯客把酒葫芦挂回马背上,“某家用不上了。

某家的剑法,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有没有剑,都一样。”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这话听着像武侠里的台词,但从虬髯客嘴里出来,就不像台词了,像真的。

“前辈,你教我的养气功,我还在练。

每天早上都练,没断过。”

虬髯客点了点头。

“练。

别断。

养气功练到深处,能感应天地之气。

天地之气和妖气相克,你练好了,以后遇到妖物,不用眼睛看,用身子就能感觉到。”

苏无为想起在删丹绿洲的那场仗。

阴兵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肚子确实跳了一下——不是心脏跳,是丹田里的那团火在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紧张。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紧张,是气在感应妖气。

“前辈,我已经能感应到了。”

虬髯客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删丹绿洲那场仗,阴兵冲过来的时候,我的肚子跳了一下。

不是心脏,是丹田。”

虬髯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练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感应到,你比某家当年强。

某家当年练了三个月才感应到。”

苏无为愣了一下。

“那前辈之前,你练了半个月就感应到了——”

“骗你的。”

虬髯客摆了摆手,“某家怕你没信心,故意往少了。

其实某家练了三个月。”

苏苦笑。

“前辈,你连这个都骗我?”

“不骗你,你能坚持练下来?”

虬髯客理直气壮,“某家是为你好。”

苏无为没话了。

雾开始散了。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金灿灿的,照在凉州城的城墙上,反出一片金光。

城门口的士兵在换岗,一队人出来,一队人进去,脚步声整齐,哒哒哒,在晨风里回荡。

“苏公子。”

虬髯客勒了勒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某家该走了。”

苏无为心里头涌起一股不清的滋味。

不是难过,是不舍。

他和虬髯客认识不到一个月,但感觉像认识了十年。

有些人就是这样,认识一天,像认识一辈子。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像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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