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二个,第三个(1/1)
赵建国那沉稳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仿佛在凝固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裂缝。压抑了许久的沉默,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迅速地泄漏。那第一个离席的身影,像是一个无声的号令,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让那些早已如坐针毡、却苦于无人带头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宾客们,看到了逃离的希望。
几乎是紧随着赵建国的脚步,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口袋里还折叠着一张洁白的方巾,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干练。他叫周文斌,是本市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在商事诉讼和公司治理领域颇负盛名。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他的几个重要客户都与李哲或鼎恒集团有着业务往来,他需要维持这些关系。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才一直在角里默默地观察着局势的发展,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当陈默播放那两段录音时,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家庭伦理剧的公开上演,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带有明确政治和经济目的的“切割”与“宣战”。陈默用“犯法”那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在场许多人的软肋,也包括他的一些客户。他必须尽快回去,与团队评估此事可能带来的法律风险,并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
他看到赵建国率先离席,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赵建国的身份和地位,足以成为一面最好的挡箭牌。有他带头,自己紧随其后,就不会显得太过突兀,也不会被人指责为“不讲规矩”或“不给主人面子”。
他站起身的动作,不像赵建国那样从容不迫,而是显得有些急促。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襟,就快步向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噔噔噔”的、略显急促的声响,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什么人叫住,或者被卷入什么未知的麻烦之中。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他几乎是跑着,冲到了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闪身,便消失在了门外。
他的离开,如同在决堤的大坝上,又凿开了一个缺口。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宾客们,仿佛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第三个离席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挺着啤酒肚、红光满面的男人。他是本市一家中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姓钱,名万里。钱万里的发家史,与王海和“怀山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曾经通过王海的关系,从“怀山资本”拿到过几个利润丰厚的分包项目,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但自从王海倒台、“怀山资本”分崩离析后,他的生意也一千丈,如今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他今天来参加这场宴会,本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李哲或者陈默的关系,找到新的出路。但陈默那番“犯法”的言论,以及那两段录音,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陈默会追究过去那些与王海之间的灰色交易,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他看到赵建国和周文斌相继离席,再也坐不住了。他肥胖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相称的敏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就跌跌撞撞地向着门口冲去。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因为,他们从钱万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的影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越来越多的宾客,开始起身离席。他们有的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有的则边走边低声打着电话,似乎在向什么人汇报着这里发生的情况;还有的,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恐惧。
宴会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椅子碰撞声,脚步声,以及各种急促的、低声的告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那些服务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往日里风度翩翩的贵客们,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离现场。他们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无人理会。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原本还熙熙攘攘、高朋满座的宴会厅,便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东倒西歪的椅子和一片狼藉的桌面。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宴会,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梦醒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尴尬,以及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些逃离的宾客们,坐在各自的车上,驶入城市的夜色之中。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市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而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已经用他的方式,在这场权力游戏的棋盘上,投下了一颗重量级的、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棋子。他们作为这场风暴的见证者,甚至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未来的日子,恐怕将不再平静。那如坐针毡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他们离开了宴会厅而消失,反而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底。他们知道,今夜,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