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求画(1/2)
院门后是一条青石小径,墙头上爬著几株牵牛花,两边种著几丛细竹,疏疏朗朗的。徐长青走著,脚步不自觉放轻了。
老僕引著他穿过小径,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朝里稟了一声:“先生,人来了。”
里头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著几分慵懒:“进来吧。”
徐长青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屋里窗下摆著一张矮榻,榻上斜倚著一个人,手里捧著一卷书。
这便是沈南洲了。
徐长青原以为这位名满天下的画家,该是位气度不凡、风神俊朗的人物。此刻见了,却有些意外。
沈南洲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两鬢已经斑白了。看著不像个名动京华的大家,更像是个乡间老秀才。
见徐长青进来,沈南洲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目光打量著徐长青。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书,看得顺眼就多看两眼,看不顺眼就翻过去。
“徐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
徐长青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徐长青,冒昧来访,打扰先生了。”
“坐吧。”
沈南洲微微頷首,请徐长青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倒茶。
徐长青依言坐下,修白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著地面。
茶是普通的炒青,粗枝大叶,泡出来的汤色黄亮。他將茶递给徐长青,目光落在徐长青脚边的修白身上。
“这猫倒是灵秀。”他说。
修白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
“它叫小白,是晚生养的。它很安静,不会打扰先生。”徐长青说道。
沈南洲又看了眼修白,转而说道:
“李教授的信我看了。他说公子的文章写得极好。他这人我了解,不爱说场面话,能让他夸一句,不容易。”
徐长青连忙谦辞:“李教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略通笔墨。”
沈南洲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问道:“公子今日来,也是为了求画”
“晚生不敢。”徐长青连忙说道,“晚生只是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李教授引荐,特来拜访。至於求画一事,晚生不敢妄求。”
“不敢妄求”沈南洲笑了笑,“那便是想求了”
徐长青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沈南洲也不追问,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翠竹,半晌才开口:“我这回来江安,不为作画。只为散散心,会会旧友。画不画,看心情。心情好了,画两笔。心情不好,谁求也不画。”
说罢,他看向徐长青,目光清淡:
“李教授的面子,我给。所以见了你。但画,就算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晚生明白。能见先生一面,已是幸事。”
沈南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倒是个明白人。”他走回榻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李教授信里说,你外出走了一趟,上月才回来”
“是。”徐长青点点头,“走了几个月。”
“走了哪些地方”
“往东,去了天台山、越州、海州,还去了海边。”
“海边我年轻时也去了海边,那景色至今难忘。”沈南洲说著,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像那片海。
“確实,大海壮阔。日出的时候,朝阳把整片海都染成金红色。渔船出海,帆影点点,像是画一样。”徐长青也是追忆,“比画还好看。”
沈南洲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公子倒是个会看风景的人。”他说。
徐长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晚辈不过是把看见的说出来罢了。”
沈南洲摇摇头。“能把看见的说出来,就是本事。多少人走了一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沈南洲问起徐长青游歷的见闻,徐长青便拣了些能说的讲,霞光,云海,荷塘……
他讲得不疾不徐,沈南洲听得入神,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
“公子可写了游记”沈南洲问。
“胡乱记了些。”
“可曾带来”
“带了。”徐长青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先生若是有暇,可以翻翻。”
沈南洲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他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慢慢移过去,看得很仔细。
“字不错。”他说,“文章也好。看得出公子才情,不逊令祖徐公。”
“先生也知高祖”
“年轻时读过他的书。《游歷杂记》《山川志略》,都读过。文笔好,见识也广。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读了他的书,才动了到处走走的念头。”
顿了顿,沈南洲感慨:“只可惜走完就完了,没想过要记下来。倒是公子,不仅记下来,还写得这般妙趣,实在难得。”
“先生过奖了。”
沈南洲笑道:“我这人也从不轻易夸人。”
徐长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著眼前的沈南洲,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陈道之说这位名满天下的画家,架子大得很,求都求不到。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哪有半分架子
对面,沈南洲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忽然看著修白,问道:“若没记错的话,你高祖游记中也提及了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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