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黑猫白猫(2/2)
人影越来越近,从茶摊旁边经过,脚步不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修白的自光跟著他,一直跟到他消失在巷子深处。
“前辈,怎么了”张三刀问。
修白摇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
从猫儿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道铁门还是那副模样,沉重,冰冷,门楣上“猫儿市”三个字在晨曦里泛著幽幽的光。
门口的两个守卫换了班。猫头守卫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狗头人身的大汉,穿著一身铁甲,手里提著一把开山斧。狐脸守卫还在,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出来了”狐脸守卫看了他们一眼,“逛得怎么样”
“还行。”修白说。
狐脸守卫笑了笑,没有再多问。他伸出手,在铁门上轻轻拍了拍。铁门又睁开那双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合上。
门合上的瞬间,毛玻璃般朦朧的景象又回来了。
互县的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把夜色彻底叫散了。
——
张三刀站在巷口,伸了个懒腰,“前辈,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
修白看了徐长青一眼。
“京城。”徐长青说。
“哦,那咱们不顺路了。”张三刀有些遗憾,“我得往西走,听说那边最近热闹,兴许能多赚些。”
小青蛇从他肩上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说:“是我想去西边。听说那边有很多好吃的。”
张三刀笑了,“是是是,你想去。我也想去。”
修白看著这一人一蛇,一个病腿卖艺的汉子,一条刚从南疆出来的小蛇妖,就这么搭伴走江湖,倒是自在得很。
“前辈,那我们就此別过。”张三刀朝修白拱了拱手。
修白“喵”了一声,“路上小心。”
“前辈保重。”张三刀又朝徐长青拱了拱手,“徐公子保重。”
徐长青还了一礼,“张大哥保重。”
互县的白天,和夜晚不一样。
街上人来人往,討价还价声,叫卖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徐长青牵著马,不急不慢地走著。修白趴在马背上,眯著眼,尾巴垂下来,隨著马步一晃一晃的。
徐长青在猫儿市逛了一宿有点累了,所以他们在互县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夜里,修白照例在互县的夜色里溜达。月亮又圆了公,掛在城头,白花花的,像一盏与大的灯笼。
修白沿著城墙根慢慢走。
走到城北的一片废墟时,他停下来。
废墟是前朝的老房上,不知荒了多少年,只剩几堵残墙和一堆瓦砾。野草从瓦砾缝里长出来,高高低低的,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上。
修白蹲在一堵残墙上,看著那片废墟。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猫。
一只黑猫,蹲在废墟中央的一截断柱上,也在看著他。
月光下,那只猫通体乌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和他一模一样。
一黑一白,隔著一片废墟,在月光下对视。
“喵。”黑猫叫了一声。
修白没有应。他不是不会叫,只是觉得,在这种地方,对著这么一只猫叫,很傻。
黑猫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然后,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从断柱上跳下来,踩著瓦砾,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它走得很慢,很標准的猫步。
修白蹲在墙头上,看著那只黑猫走近。
黑猫在墙根下停下来,仰头看著他。
它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
黑猫开口了。
“月亮真圆。”声音带著慵懒立嫵媚。
从一只黑猫的口中听出嫵媚,这实在有些违和。
修白没有接话。
黑猫也不在意,看了一会儿月亮,才慢悠悠地诸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那只最近很张扬的白猫”她问。
修白蹲在墙头上,打量著黑猫:“你是谁”
黑猫笑了,“你来我这里,还问我是谁你觉得我是谁”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猫儿市的主人。
那个在阴阳交界处亭了一块地,立了规矩,连朝廷的人都进不来的狸猫。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道行深不可测的猫妖。
“你是猫儿市的主人。”他说。
黑猫没有否认。她舔了舔爪上,慢悠悠地说:“我叫乌泠。你呢叫川么”
“修白。”
“修白————”她念了药遍,点点头,“还不错,谁给你起的”
“自己起的。”
乌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多了几分,露出药寨尖尖的虎。
“听说你是从画里出来的”
“嗯。”
“出来多久了”
“一年。”
“一年————”乌泠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一年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这猫,倒是个不安分的。”
修白没有接话。
乌泠也不在意,继续说:“江安的事,碧波洞的事,白河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猫,走到哪儿,哪就不太平。还真像他。”
“谁”
修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乌泠摇摇头,“没川么。”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是猫,怎么差別就这么大呢”
修白看著她,忽然问:“你认识白蒙”
乌冷没有回答。她从断柱旁边走过来,走到墙根底下,仰头看著他。
“你蹲那么高做川么”她说,“下来说话。”
修白犹豫了一下,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
月光下,一黑一白,药只猫,隔著一臂的距离。
“认识。”乌泠的声音很平淡,“这世上的上了岁数的猫妖,有哪个不认识白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