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修白的影子(2/2)
“你做什么”古妖好奇问道。
修白没说话。
毛亮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变化。
那撮毛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飘在空中。
光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光。
一只猫从金光里走出来。
通体雪白,金色的眸子,尾巴轻轻晃著,和他一模一样。
修白蹲在桌上,看著那只猫。
那只猫也蹲在桌上,看著他。
一真一幻,两只白猫,隔著一臂的距离,在月光下对视。
古妖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这————这————”
修白没有回答。他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只幻化的猫。
爪子穿过了它的身体。
不是实体。是光。是他的妖力,他的意念,交织而成的幻影。
虽然是幻影,却那么真实,连尾巴摆动的幅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小东西,你这是什么神通”古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神通。”修白说,“是毫毛。”
“毫毛”
修白没有解释。他看著那只幻化的猫,心念一动。
幻猫从桌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它走路的姿势和他一模一样,连尾巴摆动的频率都丝毫不差。
它走到窗边,跳上窗台,蹲下来,望著窗外的月亮。
修白蹲在桌上,看著那只幻猫。
他又动了动念头。
幻猫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沿著窗台走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夜色里。
修白闭上眼,感受著。
那只幻猫在互县的街上跑著,跑得很快,像一缕风穿巷过街。
废墟上,月光依旧。那只黑猫已经不在了。
幻猫在废墟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转身跑回来。
它从窗户跳进来,落在桌上,蹲在修白对面。
修白看著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是分身,是影子。
他的影子。
道人斩旧我的时候,斩下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成了古妖,成了白蒙。
他没有斩。他只是借著那一撮毛中白蒙的灵光,將自己的影子分出了一缕。
一缕很轻很淡的影子,可它能走能动,能看能听。它能去到他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看见他想看见却看不见的东西。
“有意思。”他喃喃道。
古妖飘到幻猫旁边,绕著它转了一圈。
“它能做什么”古妖问。
“探路,看风景。”修白说,“也许还能————做別的。”
“一个幻影能做什么別的”
“也许以后它就不是幻影了。”修白说。
古妖一怔,看著幻猫,又看看修白,欲言又止。
修白把幻猫收了回来。金光散开,重新化作那撮黑毛,静静地躺在桌上。
修白把那撮毛收进太虚。
东边的鱼肚白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徐长青在收拾行囊,又將高祖的笔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自从发生了墨元偷笔的事情后,他便愈发上心了,生怕再弄丟了。
修白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尾巴轻轻晃了晃,没说话。
——
出了客栈,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了。
他们在街角找了家卖早点的小摊。摊主是个圆脸妇人,正忙著烙饼。
饼是葱油饼,烙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香。旁边支著一口锅,熬著小米粥,黄澄澄的,稠得能立住筷子。
“公子,来个饼吗”摊主见徐长青过来,笑著问。
徐长青要了两碗粥,两张饼,一碟咸菜。他把饼掰成小块,放在修白面前的碟子里。
修白低头咬了一口。饼很香,葱花的味道混著油香,在嘴里化开。
“喵”他满意地叫了一声。
徐长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小白很喜欢啊。”
修白又咬了一口,含混地又叫了一声:“喵”
徐长青笑得更浓了,低头喝粥,眉眼都是笑意。
吃完饭,徐长青结了帐,顺便多买了几张饼留著路上吃。
出了互县往北走,树林渐渐密了,把日头遮了大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修白这几日又將幻猫召唤出来,用它去探路。幻猫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快,能穿墙,能入水,和神魂出窍有几分相似,又不一样。
神魂出窍,是他自己出去。幻猫则是分出一缕影子,替他出去。
两者各有各的妙处,也各有各的不足。神魂出窍能做的事多,可危险也大。幻猫安全,却做不了什么,只能看,只能听。就像眼睛,就像耳朵,替他伸到远处去。
徐长青牵著马走在前头,步子是慢的。这几日他不赶路了,每日只走几十里,遇到好的风景就停下来,看看,画画,写写。
京城就在那里,迟早会到。路上这些风景,这些人和事,才是他这一趟最要紧的东西。
走到一处岔路口,路边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徐州界”三个大字。
“到徐州了。”徐长青看著那块石碑,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走了一个多月,终是快到京城了。”
“徐州有什么好看的”修白从马背上抬起头。
“我之前翻书看过,说徐州有个云龙湖,湖很大,比咱们江安的东湖大好几倍,是个览胜的好去处。”
“那湖还有多远”
“那湖毗邻淮州,应是不远了。”
“今天能到”
“应该能。”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徐长青笑了,“嗯,出发。”
过了界碑,又走了小半日,林子退了,换成了零零散散的农田。
路边有个老汉正蹲在田埂上拔草,拔得很慢,拔几根就直起腰歇一歇。
徐长青走过去,拱了拱手,问云龙湖怎么走。老汉抬起被太阳晒成酱色的脸,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和猫,咧嘴笑了。
“公子是外乡人吧云龙湖啊,往北再走二十来里,看见一座石牌坊,拐进去就到了“”
。
徐长青道了谢,牵著马继续走。老汉在后面喊了一声:“湖边风大,公子多加件衣裳!”徐长青回头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座石牌坊。牌坊是青石砌的,有些年头了,柱子上爬满了藤蔓,顶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修白从马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坊,又趴下了。
再往前走一阵,举目远眺,豁然开朗。一片大水铺在天地之间,远远近近的,望不到边。
水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水天相接的地方,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凉丝丝的,把一路的燥热都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