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金蝉计划1（2/2）

机要室的房门被推开，一盏十五瓦的昏暗台灯下，中统局长徐恩曾的贴身机要秘书王维君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长桌旁。

他身上那件驼绒大衣的下摆已经被泥水泼透了，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中央党部大印的蓝色公文夹。尽管屋里阴冷得让人发抖，但他的额头上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桌尽头，戴笠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藤椅里，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台灯照不到的黑暗中。他没有穿军装，只披了一件有些脱色的黑色中山装，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带着暗褐色汗渍的白衬衫。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老刀”牌香烟的烟头，空气里的劣质尼龙烟味浓得让人眼睛发酸。

“戴局长，这是我们徐局长亲自签发的‘协同办案公函’。”

王维君悄悄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南京中央路大楼里那样四平八稳。

他心翼翼地把文件夹向前推了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徐局长的意思是，广慈医院所在的法租界萨坡赛路，向来是我们中统党务调查科在上海扎根最深的地方。

公董局的几位华人董事，比如黄金荣门下的那几个坐堂管事，按月都在领我们调查科的特别津贴。

李总司令目前重伤昏迷，脑子不清楚，他手里那些关于第19集团军在香港渣打银行、美国花旗银行的秘密外汇账户，还有前两个月跟德国HAPRO公司倒卖钨砂的结余底账，放在医院里实在是不安全。

万一到日本人手里，党国的损失就太大了。所以，我们徐局长准备今晚就调派上海分处的精干党务员，进医院‘协助’李总司令清理账目，至于军统的武装行动队嘛，在租界外面负责接应、维持治安就可以了。大家分工合作，在委座面前，面子上都好看，戴局长您是不是？”

暗影里，戴笠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那只手因为长年握枪和批阅密件，指节显得格外的粗大，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抠出一支香烟，旁边的副官毛人凤见状，赶紧侧过身，划着了一根洋火。

“哧”的一声，暗红色的火光陡然照亮了戴笠的那张脸。那是一张长年不见阳光、透着死气的脸，由于极度亢奋与焦虑，他的两颊深陷，那双微微浮肿的鹰眼里，正冷冷地倒映着火柴的光亮。

戴笠就着火把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才缓缓吐出。青烟袅袅升起，把他的脸色衬托得愈发阴沉。

“传统地盘？”

戴笠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极冷、极沙哑，像是冬夜里一条冻僵的毒蛇在枯叶堆里缓缓滑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王维君被这笑声弄得浑身一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戴笠右手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长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瓷茶杯盖子叮当乱跳，那份中统的蓝色公文夹直接被巨大的力道震，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去两米多远，沾满了黑色的泥水。

戴笠整个人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子前倾，那双阴鸷死寂的眼睛隔着长桌，死死地钉在王维君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带血的冰棱子剁出来的：

“回去告诉徐恩曾，让他把他的那点卑劣下作的花花肠子，给老子收起来！”

戴笠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地面上的水渍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我老大在闸北跟日本人拿人命对账、用两万吨钢筋混凝土把熊本师团的军旗活埋在地下的时候，你们中统在干什么？

你们在法租界的霞飞路舞厅里跟交际花跳狐步舞，在十六铺的黑市码头上跟着青帮流氓倒卖洋油和烟土！

现在呢？看到我老大用十几万弟兄的尸骨换来了委座的欢心，看到他手里握着英美两国财政部刚批下来的几千万平准基金，你们这群闻到腥味的癞狗，就想着上去啃两口肉、分一杯羹了？还清理账目……娘希匹！徐恩曾是想钱想疯了，还是嫌自己的脖子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