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亡灵走廊(1/2)
尤尼乌斯7號残骸区。
救援拉克丝后的大天使號缓缓驶过这片死寂的坟场时,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舷窗外,那些破碎的殖民地结构在星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具被撕碎的巨人的骸骨。断裂的骨架扭曲著,曾经是农业区的舱壁现在只剩下弧形的碎片,边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更深处,更多的碎片漂浮著——有些是金属,有些是混凝土,有些已经无法辨认。
基拉大和站在舷窗前,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碎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基拉……”托尔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那些是……”
“別说了。”基拉打断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別说了。”
米丽雅莉亚站在舰桥角落,手中握著相机,但没有举起来。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一直没有落下来。她见过战爭的照片——在新闻里,在报纸上,在难民的口述中。但亲眼看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那些碎片不是“残骸”,是曾经的家园,是曾经的学校,是曾经的公园。在那些碎片之间,漂浮著更小的东西——衣服的碎片,书本的残页,孩子的玩具。
塞依阿格尔斯靠在舱壁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地板。他不敢看窗外。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看了,他会永远记住那些画面。而有些画面,一旦记住,就永远无法忘记。
玛琉拉米亚斯坐在舰长席上,手指紧紧攥著扶手。她的表情平静,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沉重。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战爭的惨状——她学过战爭史,看过无数战场照片,也参加过战爭。但那些都远远没有眼前这么惨烈。窗外那些碎片,是一年前真实发生过的屠杀。
“舰长,我们已进入残骸区外围。”娜塔尔巴基露露的声音从火控台传来,平稳但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根据阿斯哈总帅提供的数据,物资中转站位於残骸区东南侧,距离约五十公里。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减速。”玛琉的声音沙哑,“全舰,注意观察。避开大的碎片。”
“是。”
大天使號的速度降了下来,舰体在碎片之间缓慢穿行。推进器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照亮了周围那些冰冷的碎片。
就在这时,基拉看到了它。
一具尸体。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真实的、漂浮在真空中的、已经冻结的尸体。那是一个女人,穿著pnt风格的便服,金色的头髮在真空中散开,像一片枯萎的花瓣。她的眼睛闭著,表情平静,但她的姿势——她抱著什么。基拉的视线下移,看到了那个“什么”——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蜷缩在女人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环著母亲的脖子。母子二人的身体已经被冻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但他们的姿態——那种即使在死亡中依然紧紧相拥的姿態——
基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扎进他的掌心,血渗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基拉……”托尔的声音在颤抖,“你流血了——”
“没事。”基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目光依然盯著窗外那对母子,眼睛中有什么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本质的东西。那是一种觉醒。他以前知道战爭会死人,也从新闻中知道“血色情人节”死了六万人,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生命。但“知道”和“看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现在,他看到了。
娜塔尔也看到了那对母子。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军装依然笔挺。但她的手指——那只握著数据板的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的笑容,母亲的拥抱,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时的背影。如果母亲死在那样的爆炸中,被拋到真空中,身体冻结,姿势扭曲——她不敢想下去。
“巴基露露上尉。”玛琉的声音从舰长席传来。
“在。”娜塔尔的声音依然平稳。
“航线確认了吗”
“確认了。十五分钟后到达中转站。”
“好。”
对话结束了。但娜塔尔知道,玛琉叫她不是为了確认航线。玛琉是想確认她还好。在战场上,这是舰长对副舰长的关心,但在这片死者的安息地,这更像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无声支撑。
穆拉弗拉加靠在副舰长席的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但视线是空的。他见过很多尸体——在月面战爭,在非洲空降,在无数场战斗中。但那些尸体大多是军人,穿著军装,握著武器,死在战场上。而窗外那些,是平民。是母亲,是父亲,是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艾尔达佛拉达,联合军的赞助人,一个在政商两界都有著巨大影响力的男人。他们的关係很复杂,复杂到穆寧愿在战场上冒险也不愿回家面对他。但此刻,在这片死者的安息地,那些复杂的关係都不重要了。
“穆。”夏亚的声音从舰桥角落传来。
穆转过头,看著夏亚。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左肩的绷带在军装表情平静,但穆能看出他眼中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沉重。
“你还好吗”夏亚问。
穆沉默了片刻。“不好。但我还能撑。”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诗和站在舰桥的角落里,眼眸盯著窗外那些碎片。她是调整者,pnt的军人,亲眼见证过“血色情人节”的后果——不是在新闻里,不是在报告里,而是在战场上。她见过尤尼乌斯7號的残骸,见过那些在真空中冻结的尸体,见过那些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家属。
但每一次看到,都不会习惯。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尤其是在这艘船上,在这群“敌人”中间。但她不知道的是,夏亚一直在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悲伤,看到了她手指的颤抖,看到了她在努力维持的坚强。
“诗和。”夏亚的声音很轻。
诗和转过头,看著夏亚。深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光芒。
“你还好吗”夏亚问。
诗和沉默了片刻。“我没事。只是……想起了很多人。”
夏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拉克丝克莱茵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眼眸盯著窗外那些碎片。她的手中,粉色哈罗的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哭泣的表情。她没有流泪——至少现在没有。她的眼泪已经在救生舱里流干了,在那片黑暗中,在那片孤独中,在那片对死亡的恐惧中。
但她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需要她的眼泪。他们需要的是——被记住。
“拉克丝。”夏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克丝转过身,看著夏亚。他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清他眼中的光芒——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平等的、尊重的注视。
“阿斯哈总帅。”她的声音轻柔,“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夏亚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站在舷窗前,“拉克丝,受不了的话就回房间吧,这是作为成年人的我们所不得不直面的现实与责任,但是你们还年轻可以不用这么快承担这么大的现实”
拉克丝沉默了片刻。“他们都是pnt的子民。是我的同胞。”
夏亚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著,与她一起看著窗外那些冰冷的碎片。
大天使號在碎片中缓慢穿行了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女人抱著婴儿,身体冻结在真空中,婴儿的小手还抓著母亲的衣领。一个老人坐在破碎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笑脸——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的妻子。一个年轻人穿著zaft的军装,但军衔不是战斗部队的標誌——他是后勤人员,也许是厨师,也许只是文职。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勺子,不是武器,是勺子。
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尸体。更多的碎片。更多的无法辨认的“曾经是人的东西”。
米丽雅莉亚终於举起了相机。她的手在颤抖,但她按下了快门。快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格外清脆,像某种无声的誓言——“要將真实记录下来。让更多人看到並知晓为了一己私慾所引发的战爭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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