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落板(2/2)
隨即欧阳必进话锋隨即一转,目光望向伏在地上的徐阶,语气添了几分惻隱:“然徐部堂久在朝堂,歷事多载,素以清谨著称。
徐璠幼年失恃,又逢其父远贬闽疆,自幼失於教养管束,以致行差踏错,尚且情有可悯。
如今徐部堂自请代子受刑,当著满朝文武折节乞怜,足见其愧悔之心。
他再度抬首面向嘉靖:“臣以为,国法当守,仁心亦当存,徐璠舞弊属实,功名革除、终身禁考、贬为庶民,已是依律惩戒,恳请陛下法外开恩,宽宥徐部堂。”
嘉靖看了看欧阳必进轻轻点点头,终於坐在了御座之上:“严阁老,你说呢”
严嵩嘆了口气:“臣附议,其人身弱,若再加枷杖,恐有不测,反而非朝廷恤民之本意。
至於徐部堂,身居天官要职,总领百官銓选,若真令其代子受刑,有辱朝堂体统,亦会令上下官员心生惶惑,於政务有碍。”
两人这一番话两头周全,既不违逆律法,又为徐阶婉转求情,还点出大臣受刑损朝廷顏面的要害,给足了原本也不准备將徐阶如何的皇帝台阶下。
而其余六部尚书见此,自然也是一併求情,他们倒是不在意徐璠如何,只是他们也不能眼看著一部堂官受刑。
常言道,风水轮流转,今日老徐被儿子坑了,他们难道有一天就不会,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所以大家总还是要互相周全一下体面。
同时,大家也心中感嘆,严阁老还是老成持重,能维护大局的,这种情况下竟然没对徐阶赶尽杀绝,甚至还开口相救,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嘉靖晃了晃如意:“徐璠,革去生员功名,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参与科考,念其身弱,免去枷號、杖责之刑,羈於南京大狱半年。
至於徐阶,教子不严,罚俸一年,停两年敘功,若再不能御下教子,那么也回老家种田吧。”
徐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叩谢吾皇万岁,天恩浩荡!”
这已经是他能求到的最好结果了,徐阶这时候心中很是平静,没有怨儿子,更没有怪旁人,无非就是继续走下去。
清流还离不了他,朝局制衡也同样,说到底他自己也没触碰陛下的底线,那么一切都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声望大损的他,对清流內部的控制力会更低了。
与此同时,裕王坐立难安根本没有心情去听殷士儋讲课,他也接到了徐阶去请罪的消息,只觉得万事皆休。
本来陶仙师突然去了,就让他备受打击,怀疑自己那颗吉星还在不在闪不闪了,没想到徐阶竟然也出事了。
“殿下,徐部堂不会有事的,您別太担心了。”
殷士儋乾巴巴的安慰没什么作用,裕王依旧是长吁短嘆的,被陶仲文激发起来的斗志,这会儿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如此再看看案上根本看不过来的书本,再想想根本学不完的课业,朱载就有些烦腻,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谁都不要求他的地方,天天吃喝玩乐才好!
见裕王如此,殷士儋也只能放下课本仔细帮他分析:“殿下,徐阁老深耕朝堂数十载,深諳圣心,行事周全谨慎,此番请罪,多是自揽轻责以安圣意,保全大局,未必便是祸事。
殿下只需沉心静气,谨守本分,便是最好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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