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京(1/1)
“不止。”阿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可上奏陛下,愿以永泰公主府的私产充作军饷,再请旨清查北境粮草账目。此事一旦做成,既能解陛下燃眉之急,又能彰显公主忠君之心。陛下向来重实务,见公主能为朝廷分忧,必会动容。”
永泰公主轻笑,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把京里的心思摸得透彻。可你忘了,当年清查账目之事,正是那苏圆圆搅黄的,如今让本宫重提,陛下会不会疑心?”
“正因是苏圆圆搅黄的,才更该由公主来做。”阿澈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热,“苏圆圆出身微末,行事难免有疏漏,才会被地方势力反扑。但公主是陛下亲女,身份尊贵,北境官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陛下若是应允,便是默认了公主替他清理北境这潭浑水。这本身,就是信任的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苏圆圆如今是御史台的人,司凛视她如珍宝。公主若能在北境将此事办得漂亮,既显了能力,又能不动声色地压过司凛一头。陛下最喜制衡之术,见公主能与司凛分庭抗礼,只会更看重公主。”
永泰公主看着他眼底的算计,忽然笑出声:“阿澈,你这颗脑袋,倒比京里那些老狐狸还灵光。”她倾身,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畔,“可你这么帮我,就不怕我重回京城,忘了北境的暖阁,忘了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阿澈却没像往常那般动容,只是垂下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忠诚:“属下能追随公主,已是幸事。若能助公主得偿所愿,属下万死不辞。”
他心里却清楚,只有永泰公主重回权力中心,他才有机会回到京城,才有机会亲手了结与苏圆圆、与司凛的恩怨。他就像寄生在公主身上的藤蔓,唯有借着她的势,才能攀向更高的地方。
永泰公主看着他温顺的模样,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按:“倒是会说情话。”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软榻,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慵懒,多了几分锐利,“就按你说的办。备好笔墨,本宫要亲自写这道折子。”
她要让陛下看看,她永泰公主不是只能困在北境哀悼亡女的妇人,她仍是当年那个能为他镇守一方的嫡公主。至于苏圆圆……等她重回京城,有的是时间慢慢“体面”地处置。
阿澈低头应是,起身时,目光扫过案上的画像,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苏圆圆,你和司凛欠我的,很快,就该一点点还回来了。
驿站的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时,苏圆圆正坐在镜前梳理长发。镜中的姑娘脸色虽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底的清亮已渐渐恢复,手腕上缠着的新绷带也换得松快了些。
待到苏圆圆已经彻底好了,司凛才下令继续赶路。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将窗外的风啸与尘嚣都隔在了外面。苏圆圆靠在软垫上,看着司凛正低头为她削苹果,指尖的薄茧蹭过果皮,划出均匀的弧度。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将他下颌线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连眼下的青黑都柔和了几分。
“还有多久到京城?”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木簪,那支司凛后来重新打磨过的,比之前更温润些。
司凛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白瓷碟里递过来:“过了前面的渡头,再走半日就到了。”他看着她拿起一块苹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行囊里翻出个小布包,“孙浩在镇上买的蜜饯,你若是觉得苹果酸,就着吃。”
布包里是晶莹剔透的金橘脯,裹着薄薄一层糖霜,甜香混着苹果的清冽漫开来。苏圆圆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头那点因颠簸而起的烦躁也淡了许多。
她想起刚出发时的样子。孙浩赶着马车在前头开路,司凛则一直守在她身边,怕她颠簸着不舒服,特意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棉垫,连车窗都用细纱遮了,挡去了大半风尘。他自己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总记挂着她的药有没有按时换,热粥有没有趁热喝。
“你的伤……”她望着他肩头的绷带,那里已经好几天没再渗血了,却仍能看出包扎的痕迹。
司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早没事了。倒是你,昨夜是不是又没睡好?眼下都有青影了。”他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快要触到时,却又轻轻顿住,转而拿起旁边的薄毯,“再靠会儿吧,到了渡头我叫你。”
苏圆圆没动,只是望着他收回的手。不知从何时起,他在她面前已少了许多往日的冷硬,那些不经意的温柔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进心里。她忽然想起梦魇里的画面,想起他被高悬城楼的决绝,心口就一阵发紧。
“司凛,”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回了京,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司凛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阳光透过细纱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的不安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不管回不回京城,”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这次我们事情办得还算圆满,若是陛下要赏,我就提赐婚的事。”
苏圆圆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也没有了地牢里的挣扎,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像映着星光的深潭,让她忍不住想沉溺进去。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马车依旧在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荒原到城镇,从稀疏的村落到密集的市井,空气中渐渐染上了京城特有的喧嚣气息。那是混杂着酒肆吆喝、车马铃铛、还有远处钟楼报时的声音,熟悉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