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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雪夜定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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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雁门关时,已经是第四天的深夜。

陈伯松站在关墙箭楼里,手里捏着那张从关外辗转送回的密信,信纸被汗水和雪水洇湿了大半,字迹模糊,但关键的几句话还能辨认。

乌延城粮草被焚,北狄左翼补给线已断。

他把信递到烛火上,烧了。

“谁送来的?”他问。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是关外的人,没留名字,只说——‘故人’。”

陈伯松没再问。

故人。

这个词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意思。

他没有声张,转身走出箭楼,沿着城墙巡视。守夜的士兵看到他,纷纷挺直脊背。陈伯松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的甲胄上结了一层薄冰,拍上去硬邦邦的。

关外的风像刀子,从旷野深处刮过来,割在脸上生疼。

陈伯松眯着眼,望向北方。

那里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火光。

但他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有人在替他做他做不到的事。

第二天清晨,斥候来报:北狄左翼前锋后撤十五里,正在重新整队。

陈伯松站在沙盘前,把代表北狄军势的小旗重新挪了一遍。

左翼后撤,意味着粮草短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前线,左贤王在收缩兵力,调整补给线。

中路军没有动。

右路军也没有动。

陈伯松的手指停在沙盘中央,那里插着一面黑色小旗,代表左贤王的中军大帐。

不撤。

说明左贤王还没打算收手。

他抬起头,看了眼帐外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再探。”

又过了两天。

北境的局势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绷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京城的文书每日不停地送来,沈清禾用朱笔批示的懿旨一道接一道发往各地,从南方的粮道到北境的驿路,从募兵的数额到冬衣的调拨,事无巨细,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暖阁里的灯火几乎没熄过。

这天傍晚,陆铮从南边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风霜,盔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单膝跪在殿外,声音沙哑:“太后,林茂德余部已全部肃清,江南水师重新归入朝廷编制,陆寒请旨,水师三千精锐已沿运河北上,三日内可抵京畿。”

沈清禾放下笔,抬头看他。

陆铮的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腰杆笔直,跪在那里像一截铁桩。

“辛苦了。”沈清禾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起来说话。”

陆铮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双手呈上。

“这是何凛将军让末将转交的。”

沈清禾接过,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写得极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

“太后,江南已定,末将请旨北上。”

沈清禾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给他回信。”她说,“让他留守江南,盯紧了崔氏和卢氏的尾巴。北边的事,暂时不用他操心。”

陆铮应了,退出去。

殿门开合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文书哗啦作响。

沈清禾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眼睛盯着墙上的堪舆图。

北边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

左贤王没有退。

乌延城粮草被焚,补给线被切断,换了任何一支军队,都应该后撤休整,但左贤王只收缩了左翼前锋,中军和右路纹丝不动。

这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左贤王另有补给来源,不依赖乌延城。

要么,他在赌,赌大周的粮草撑得比他更短。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目光从雁门关一路向西,掠过朔州、代州,一直看到云州以西那片标注模糊的区域。

她想起谢厌舟出发前说过的一句话。

“左贤王这个人,打仗像下棋,走一步看三步,但他有个毛病——太贪。”

贪什么?

贪功,贪地,贪一口吃掉对手的机会。

现在,陈伯松在雁门关死死钉着,谢云峥在关外搅乱后方,谢厌舟在平型关那边当诱饵。

三根钉子,扎在左贤王的左、中、右三路。

他如果贪,就会想先拔掉其中一根。

而最弱的那一根,在平型关。

沈清禾的手指停在那片标注着谢厌舟所在的位置上,指腹轻轻压下去。

“来人。”

“在。”天字一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给平型关传信,让陛下撤。”

天字一号愣了一下。

“撤?可是——”

“左贤王如果贪,会先打平型关。”沈清禾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谢厌舟手里只有三千轻骑,撑不住。让他往雁门关方向撤,和陈伯松汇合,合兵一处,再和左贤王正面打。”

天字一号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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