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民国的教书先生3(1/2)
贺驭川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却从不以之为耻,身边之人指出他的错处,他向来大大方方地承认並改正。
他看懂了赵铁山的口型,神色平常地扭过头,对年轻人笑道:“先生见笑了。今儿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宋復微——也便是林肆轻轻頷首。
“阁下若不嫌弃,寒舍就在前面巷子里,几步路的距离。“
贺驭川欣然点头,听到“寒舍“二字,心里先入为主地勾勒出一间破屋烂瓦的模样。
林肆扭头率先走在前方带路,贺驭川回头冲赵铁山使了个眼色,赵铁山会意,一挥手,身后几个便装汉子便散开守在了巷口。
贺驭川自己跟著林肆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深窄,两旁是青砖老墙,墙根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深秋的风灌进来,捲起地上几片枯叶打著旋儿。
贺驭川跟在林肆身后,仔细打量著这位宋先生。
身量高且瘦,走路不急不缓,步子稳当,背脊挺得笔直。
看著瘦弱,倒不羸弱。
第一次见面,林肆给贺驭川留下的印象就极好。他心中不由满意,更是篤定了要招揽这人当西席先生的想法。
“到了。“
林肆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摸出钥匙开锁。
他对贺驭川示意,贺驭川也不跟他客套,侧身走了进去。抬头一看,院子和正屋的布局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院子极小,拢共不过丈把见方,靠墙种了一丛瘦竹,竹叶被秋霜打蔫,半黄半绿地垂著。墙角搁著一口粗陶缸,里头养了两尾红鱼,水面浮著几片睡莲叶子,竟还碧绿。
贺驭川没想到这破巷深处还有这般清幽的景致,心里对林肆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进了正屋,一抬头便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这倒挺符合贺驭川对读书人的刻板印象。在他看来,读书人的书和军人的枪一样,都是命根子一样的宝贝。
书架用旧木打制,漆面剥落了几处,上头码著的书却整整齐齐,线装的新式的都有,摞了满满当当。
书桌临窗摆著,窗台上放著半碟干桂花,桌上一方端砚,墨已研好,摊著半张宣纸,上头写了两行字,应当还未写完。
贺驭川大字不识几个,可远远瞥了一眼,那字撇是撇捺是捺,工整又舒展,他看了只觉得舒服。
屋里拢共就这几样家什,简单到了极点,可每一样都乾净妥帖。贺驭川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这才像个读书人的住处,不寒酸也不张扬。他打仗这些年见过不少號称有学问的人,有的满屋古玩字画充门面,有的故作清贫脏得下不去脚。眼前这间屋子,倒是实实在在住人的样子。
贺驭川被林肆招呼著在椅子上坐下,林肆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粗陶茶壶,倒了一碗茶递过来,清亮的茶水上飘著两瓣桂花。
“寒舍简陋,只有粗茶,望阁下莫要嫌弃。“
“不嫌弃。”贺驭川接过茶碗,目光落在林肆那双手上。
林肆的手指又长又直,指腹乾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自己惯常舞刀弄枪的手完全不同。
贺驭川收回目光,低头灌了一大口茶。
茶確实是粗茶,苦涩回甘浅。可他喝得痛快,碗底一翻,重重放在桌上。
“宋先生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想请你给我儿子当先生。“
他边说著,边端正了坐姿,虽然那两腿大敞、胳膊撑在膝盖上的坐姿在读书人眼里大概仍算不得端正,但好歹比方才多了些郑重的意思。
他接著道:“我儿子六岁,叫陆安。性子有些闷,不爱跟人说话,大夫说是胎里带的怔忡症,旁的都不怕,就怕生人。我之前也试过找了几个先生,他一见就哭,实在没法子。听说宋先生学问好,也曾教过小孩,我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请一趟才放心。“
他说得诚恳,也没摆什么架子,反倒像寻常人家替孩子求师的父亲。
林肆静静听著,手里端著茶碗,等他说完了才抬眼,微微一笑。
“大帅谬讚了。宋某不过一介穷书生,哪当得起大帅亲自登门。“
贺驭川一愣。
他方才一路都没报身份,行事也低调。再加上他又是刚带军进入祁山一带,按理说应当没多少人见过他的模样。可林肆张口就是“大帅“,像是早就知道。
他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你认得我“
林肆在心里偷偷道:当然认得,毕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为了能走剧情,贺驭川还没占这一带的时候他就开始布局了。
不远千里来到祁山城,整日在祁山城东游西盪,今天帮这人写信,明天替那人代笔,专挑人多的地方展示自己的才学和风度。还掏钱雇了乞丐,让他们在街头巷尾传“文昌街有个年轻读书人,脾气好学问好,教小孩尤其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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