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江都布局,东都承嗣(2/2)
“授裴仁基河南討捕大使,移镇虎牢,接管张须陀旧部诸军,总领河南平叛防务,抵御瓦岗进犯。”
旨意落下,殿中內侍飞快地挥笔记录,墨跡未乾便捧了出去。
杨广负手立在殿中,望著內侍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深沉如渊。
张须陀死了,河南防线崩了一个大口子,必须立刻补上。
裴仁基是他的人,是朝廷嫡系,资歷老、手段稳,放到河南去,既能挡住李密的瓦岗军,护住东都外围——又能扼守虎牢要塞,把李琚的兵权辐射范围拦腰截断。
这不是信不过李琚,而是帝王心术,从来不能把全部筹码押在一个人身上。
周国公府。
李琚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跨过门槛。
管家从迴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著压不住的笑意,老远就朝他一拱手:“主君!大喜!大喜啊!”
李琚脚步一顿。
管家的嘴笑得合不拢,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昨晚您不在府里,东厢房那位生了——是个小郎君!母子平安!”
李琚怔住了。
昨晚。
昨晚他在宫里,在皇后的偏殿,后来又去了容华夫人的暖阁。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念头上——宇文玥生產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愧疚。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亥时三刻发动的,折腾了大半夜,今早天快亮时才生下来。”管家笑呵呵地回话,又补了一句,“接生的稳婆说娘子身子骨好,有惊无险,只是疼得狠了些。夫人怕您分心,不让派人往宫里送信,说等您回府再说也不迟。”
李琚没有再说话,撩开袍角,大步朝东厢房走去。
宇文玥半靠著软枕,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额上还繫著產后挡风的抹额,唇色很淡,眼下有一圈明显的青色。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来,看清来人是他,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
李琚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孩子睡著了。
脸很小,小得让人不敢碰,皮肤是初生婴儿特有的粉红色,皱巴巴的,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只小拳头从襁褓里挣出来,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像五颗剥了壳的小虾仁。
李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小拳头。
孩子的拳头忽然鬆开了,五根小手指无意识地张开,然后慢慢合拢,攥住了他的食指。
那一攥没有力气,软得像一阵风。
李琚却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拽得他整颗心都在往下沉。
他低下头,將宇文玥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她的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那是疼的,生產之痛,他身为男人无法体会的痛楚。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抱歉,愧疚,自责——可到了嘴边,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乾涩的“辛苦你了”。
宇文玥看著他,摇了摇头。
“妾没什么辛苦的,”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產后的虚弱,却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能为郎君生子,已是万幸。”
李琚喉头一紧,伸手將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像一只疲倦的鸟终於找到了归巢。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是生產过后残留的气味。
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昨晚在宫墙之內,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时刻。
他將她搂得更紧了些,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抚她,也像是在惩罚自己。
过了许久,宇文玥从他怀里微微挣出来,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起头看他,眼中带著一丝期待:“孩子还没取名字呢,郎君给他取个名字吧。”
李琚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许久。
“就叫……”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目光沉静,“李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