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托古改制(2/2)
马承站在正堂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正瞪着胡昭,嘴抿得很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话真是恶毒啊。
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者说自己可以想一个新的角度,绕开这个死穴。
赵谦似乎并没有等他的意思,他得了胡昭这句话,也不再拍桌子了,只是口气变得预发的咄咄逼人:“对!
大汉怎么能托古改制!商君变法,秦孝公一死,商君就被车裂了。
太史公论商君,用了四个字:卒受恶名于秦。
汉兴以来,凡是触及世家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晁错削藩,被腰斩于东市。主父偃推恩令,被族诛。王莽颁王田令,脑袋被挂在城门上。
这些人的下场摆在那里!小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走到他们走不到的那个地方?”
砰!
他话音刚落,向朗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赵谦,你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赵谦,目光越过案几,直直地钉在对方脸上,“王莽?你把丞相比作王莽?你是觉得丞相不能妥善处置,要走上篡汉的老路,还是在影射什么别的东西?”
前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王……”
赵谦的胡子抖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那个“王”字还挂在嘴边,但后面的字全卡在喉咙里了。
他想端茶盏,手指刚碰到盏沿又缩了回来,最后他把手收到膝盖上,攥住了自己的袍子。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胡昭放下手里的木珠子,朝向朗那边拱了拱手,脸上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巨达公,息怒,赵兄只是一时口快。我们这些人在陇右待久了,说话直,没什么规矩,引经据典也引不明白,动不动就爱把死人搬出来吓唬人。
丞相刚才也说了。
今日是议事,不是审案,赵兄的话说得不好听,但本意不是影射什么,只是替在座各位问一句,前人都倒在这条路上了,马公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走过去?
赵兄问的是这个理,只是话说得难听了些罢了。”
他又转向诸葛亮,微微躬了一下身,语气又软了半分:“老朽替赵兄向丞相赔个不是。今日这茶吃得急了些,话赶话,难免有失分寸。说到底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是要听马公子把话说完的。他说清楚了,我们再议,议完了,各凭良心。”
说完他重新捡起那串木珠子,一颗一颗地转,恢复了先前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喝茶,赵谦低着头,不敢再看向朗。
姜晏那只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举也不是。董临和梁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马承等那阵沉默沉淀了片刻,才站起来,他朝胡昭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胡老先生,您问我这不是托古改制是什么。您说得对,这确实是改制。我没打算否认。”
胡昭手里的木珠子停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绕——要么咬死不认,要么避重就轻,把“改制”偷换成“改良”。
但马承没有。他认了。胡昭把珠子重新捻起来,节奏比刚才慢了半拍。
没上当,这就有点难办了。
马承目光已经从胡昭身上移开了,他扫过在座的几个老头,最后落到赵谦脸上,“赵老,您刚说的这几个,他们都是先有功再有败,而且他们的败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把旧门拆了,没在原地开一扇新窗。”
旧门拆了,没开新窗?
这话一出来,前厅里忽然又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赵谦端茶盏的手停了一下,他刚才只顾着数落那些死人的名字,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胡昭捻珠子的手指停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小子想干什么了——他不是在替前人开脱,他是在替自己划一条线。
线这边是商鞅、晁错、王莽,线那边是他马承。
他现在只需要让在座的人相信,他多做了前人没做的那件事,他就能从那条线
真是一个狡猾的小子!他眯起了眼睛,神色不善的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