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如何让罗马首富破产?(2/2)
门楣上的那条铜蛇已经发绿,蛇身弯成一个结,嘴里衔着一根权杖,那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志。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研钵捣药的声音和一股混杂了百里香、没药与醋的气味。三四个等候诊治的平民坐在门廊的石阶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用布条缠着手。
塞拉斯走进去。
正厅不大,靠墙摆着一排陶罐,罐口用蜡封着,上面贴了希腊文的标签。一个头发花白的希腊老人,正在里间替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听诊。外间的长桌前,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研磨什么东西,石臼里的粉末已经细如面粉。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黑发,下颌的线条硬得像是拿刀刻出来的。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药粉,指甲剪得很短。
“找格劳科斯先生?”他问。
“找你。”塞拉斯说。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半枚铜牌,放在桌上。
年轻人的手停了下来。研杵悬在石臼上方,一动不动。他盯着那半枚铜牌,盯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研杵,伸手拿起它,翻过来,拇指摸过断裂面那道参差不齐的锯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母亲留给我一只木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桌子对面的人能听见,“匣子里有半枚一样的铜牌。”
“我知道。”塞拉斯说。
“你是谁?”
“你父亲的一个朋友。”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把铜牌收进胸前的衣褶里,站起身来。
“我叫菲洛。”他说,“在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叫我菲洛。”
他没有再问父亲在哪里、父亲是否还活着。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在苏布拉长大的人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的答案一旦听到,就再也放不下。
塞拉斯也没有多说。他只是告诉菲洛,自己是从科林斯来的布商,在罗马城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本地人帮忙。
菲洛听完,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把门帘掀起来,看了看外面的街面,又放下来。
“你今晚住哪里?”
“台伯河这边,磨坊巷的一家旅店。”
“那地方不好。”菲洛说,“磨坊巷的旅店老板喜欢跟城市卫兵队的人喝酒。换个地方,我带你去。”
菲洛帮他们换了住处,新住处在苏布拉深处一栋五层楼的顶层,房东是个聋了半边的叙利亚寡妇,不问来历,只收房钱。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远处朱庇特神庙的檐角。
菲洛带着塞拉斯走了几条主要的街道,告诉他哪条巷子是死胡同、哪条能通到台伯河边、哪个路口白天有城市卫兵站岗。
阿格里皮娜在这座城里生活过四年,旧日的记忆正在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苏醒,但四年过去了,有些铺面换了主人,有些巷口多了新砌的墙,菲洛补上了这些空缺。
傍晚,三个人坐在顶楼的窗台边,吃着菲洛从街上买回来的鹰嘴豆饼和酸橄榄。塞拉斯嚼着饼,问了一个他从进城起就在想的问题。
“在这座城里,什么地方最容易听到各种消息?不是街头的闲话,是贵人的、商人的、和元老院有关的。”
菲洛把一颗橄榄核吐在掌心里,想都没想就答了。
“浴场。”
塞拉斯等他继续。
“格劳科斯师傅替帕拉丁山上好几位贵人看病。”菲洛说,“他们当中,至少有四个人每天下午去同一座浴场,马尔斯广场附近的斯塔提利乌斯浴场。我替师傅送过药,认识里面的浴场管事,还有几个按摩师。”
他把橄榄核弹出窗外,“罗马人有一个习惯,你大概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穿着托加的时候说一套话,脱了托加泡在水里的时候,说的是另一套。浴场里的蒸汽能让人放松警惕,热水池边上谈成的生意,比广场上公开签的合同多得多。按摩师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人的手替半个罗马的贵人揉过肩膀,什么秘密都听见过。给他们塞一枚银币,他们比元老院的书记官还健谈。”
阿格里皮娜看了塞拉斯一眼。塞拉斯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块鹰嘴豆饼吃完了。
“入场费多少?”他问。
“一个阿斯。”菲洛说,“半杯酸酒的价钱。里面另算,按摩、刮身、热油,样样收费。”
“明天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