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苏布拉的耳目(1/2)
第八天一早,塞拉斯去了医馆。
菲洛正在门廊下替一个割破了手的搬运工缠绷带。塞拉斯等他忙完,两个人走到街口拐角的阴影里。
“在苏布拉,”塞拉斯说,“有没有人能做金属方面的精细活,不是打马蹄铁那种粗活,是精细的、不能摆在台面上的活。”
菲洛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缠绷带剩下的那截布条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解开。
“你说的精细活,精细到什么程度?”
“银币。”塞拉斯说。
菲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绕那截布条,表情没有变化。
在苏布拉长大的人听到什么都不会大惊小怪。这条街上什么买卖都有人做,假证、假契、假遗嘱,铜币掺锡更是公开的秘密。
但银币是另一回事。私铸银币是重罪,按罗马法可以判处矿山苦役终身。敢做的人不多,做得好的更少。
“有一个人。”菲洛终于说,“他妻子是个犹太人,在老师的医馆看过病。”
他讲了缘由。那个人的妻子长年有腹痛的毛病,在格劳科斯的医馆断断续续治了一年多。有一回她付不起药钱,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银币来抵账。
格劳科斯当时接过去,掂了掂分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收进了钱匣子里。到了晚上盘账的时候,他把当天收进来的钱在灯下细看,才发觉那几枚银币有些蹊跷,成色差了一丝,边缘的铸纹略微偏细,银面的光泽有一种微妙的暗,得跟官铸的放在一起仔细对比,才看得出不同。
他回想了一遍当天付过银币的病人,只有那个女人一个。
菲洛从那以后就记住了那个人的地址。
“他叫赫菲斯托斯。”菲洛说,“不是真名,是外号,苏布拉的人给他起的,因为他手艺好。他住在台伯河对岸,犹太人聚居区外围的一条死胡同。白天看上去就是个修补铜器的小铺子,门口挂一块铜片,上面锤了个小锤子。”
“你能带我去吗?”
“今天下午。”菲洛说,“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那个人脾气很怪,你要的事,他不一定答应。”
-----------------
当天下午,菲洛带着塞拉斯过了台伯河。
犹太人聚居区在城墙外侧,夹在台伯河湾和贾尼科洛山坡之间。窄巷一条叠着一条,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鞣制的酸涩和染坊的靛蓝气味。
菲洛拐进一条越走越窄的窄街,最后停在一条几乎看不到日光的尽头。两面墙挤得很近,中间只容两个人并肩走过。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把小锤子的形状,已经被磨得发亮。
菲洛上前敲了门。
门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门闩抽动的声音。门开了一道缝,一只眼睛从缝里望出来。
“是我,菲洛,格劳科斯医馆的。”菲洛说,“上个月给你妻子送药的那个。我带了一个朋友来。”
那只眼睛从他身上移到塞拉斯身上,停了很久。
门又关上了。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挪动什么东西。过了一会,门重新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矮小干瘦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或者更老。他的双手全是旧烫伤的疤,指尖的皮肤粗糙发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金属粉末。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围裙,围裙上布满了细小的烧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出了门后那条昏暗的过道。
塞拉斯跟着菲洛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案头那盏油灯和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灰光。角落里一张矮床,一口旧木箱,墙上挂着几件工具,锤子、钳子、錾刀,挂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每一件的柄都朝同一个方向。
菲洛从药箱里掏出一罐膏药,递过去。老人接了,翻过罐子看了看封口的蜡印,朝菲洛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塞拉斯身上,停住了。
“这位是——”
“我要跟你谈一件生意。”塞拉斯说。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接外面的活。”老人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门板。
“你听一听再说。”
“不用听。”门开始往回关,“我老头子只会补杯补壶,别的不会。几位请回。”
塞拉斯没有伸手挡门。他看了菲洛一眼,菲洛微微摇了一下头,他也没有办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