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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不速之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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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开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这个动作花了大概五秒钟,期间他一直在想。

“你的意思是,清玄的价值不在平台本身。”

“清玄的价值在莫心九段、赵博扬棋圣、在平台上活跃的几千名职业和业余棋手。他们不是员工,没有竞业协议,控股权保护不了这些东西。您拿走51%,第二天棋手们全部转移到另一个平台——清玄就剩一个空壳和几台服务器。”

白子良说完,重新走回桌边坐下。

程谨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新数字。

“40%。”

白子良摇头。

“35%。加一个董事会席位。”

白子良端起严文谨泡的大红袍喝了一口。

“不。”

程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收起桌上的报告,插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白先生,今天先到这里。但我给你一个忠告——”

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1998年。中国。互联网加围棋。愿意往这条赛道砸三千万美金的人,全世界扒拉一遍,只有我一个。你找不到第二个。”

白子良没站起来送他。

“程先生慢走。”

程谨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节奏很稳。一直走出门,走上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严文谨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三千万美金啊子良!”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肉疼。“你知道三千万美金是什么概念?我干了二十年,手头能调动的现金加起来也就这个数的三分之一。他都降到35%了你还——”

“严叔。”

白子良放下茶杯。

“三千万美金不是最贵的东西。”

严文谨张了张嘴。

“控制权才是。没了控制权,围棋就不是围棋了。它就变成程谨拿去路演的PPT,变成纽约基金经理桌上的一行收益率数据。他今天给你画三年做全球最大,三年之后呢?拆了卖,还是打包上市套现走人?”

严文谨不说话了。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三千万美金的数字太大,大到足以让理智短暂失灵。

白子良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但底线不能动。”

严文谨长出了一口气,端起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苦得龇牙。

“你小子……八岁的人说话,比我这个四十八的还老辣。”

“我看书多。”白子良面不改色。

这句话他说了不下十遍了,每次都很好用。

……

当晚九点。

白子良趴在道场宿舍的书桌上,用座机拨了苍鹰的号码。

苍鹰接得很快。后面照例是机箱风扇的轰鸣声和不知道谁在嚼泡面的声音。

“两件事。”白子良压低声音。隔壁床铺的关宇翔已经睡了,鼾声稳定输出。“第一,清玄的数据安全全面升级。防火墙规则重写一遍,所有非白名单IP的异常请求直接丢弃。程谨今天走了,但他不会真走。下一次来,可能不是谈判,是偷。”

“明白。老陈已经在重构权限体系了。”

“第二,查盘石资本。在亚洲的全部投资记录——投了哪些公司,什么阶段进的,退出方式,回报倍数。我要知道程谨在赌什么。”

苍鹰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下。

“老大,说到这个。我下午查了查程谨的底。”

“嗯。”

“有点不对劲。”

白子良把正在翻的棋谱合上了。

“程谨自己说他是盘石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名片上印的抬头是MaagigParter。但我去查了美国证监会的公开注册数据库——IvesttAdviserRegistratioDepository,简称IARD。”

苍鹰的声音慢下来了。

“盘石资本。PashiCapitalParters。”

“没有。”

“什么没有?”

“这家公司在IARD里查不到。SEC的EDGAR系统里也没有任何filig记录。一家管理三千万美金以上的基金,在美国证监会没有注册——要么是违法经营,要么是……根本不存在。”

白子良坐直了。

“还有。”苍鹰继续说。“我又去查了程谨本人。他名片上写的履历是前高盛亚太区副总裁,2003年离职创业。但老大——”

“现在是1998年。”

“对。我查了高盛1998年的公开资料和内部通讯录——别问我怎么拿到的——程谨目前的职位是高盛纽约总部的高级分析师。Aalyst。连Associate都不是,离VP差了三级。”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关宇翔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他名片上写的2003年的职位。”白子良说。

“问题就在这。2003年的事,他1998年怎么知道的?”

白子良没有回答。

“老大?”

“继续查。把你能找到的关于程谨的所有信息——学历、签证记录、出入境、银行开户——全部拉出来。不要惊动他。”

“收到。”

白子良挂了电话。

宿舍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九月初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进来。远处传来火车进站前的那一声长笛,闷闷的,从城市的另一头滚过来。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卷了边,是在火车站的小卖部花两块钱买的那种。翻到空白页,拿起铅笔。

写了两行。

第一行:程谨≠前世的程谨?时间线偏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的程谨确实是高盛出来的,确实搞了一个专门吃初创公司的秃鹫基金。但那是2003年以后的事。1998年的程谨应该还在纽约的格子间里写研报、喝冷咖啡、排队等升职。

一个1998年的高级分析师,拿着一张印着2003年职位的名片,代表一家在SEC查不到的基金,飞了十四个小时来谈收购。

哪里不对。

但到底是“时间线出了偏差”还是“这个人本身有问题”,白子良想不清楚。他做了一件在前世做金融分析时经常做的事——把不确定的变量搁置,先锁定确定的东西。

他在第一行上画了一道横线,划掉。

然后在第二行写道:不管他是谁,他想要的是清玄的数据。数据=围棋AI的燃料。

在这行字

围棋AI。

1998年,距离AlphaGo问世还有将近二十年。但围棋AI需要的核心资源只有一样——海量的人类对局数据。用来训练神经网络,用来教机器理解什么是“好棋”。

清玄平台上线不到一年,已经积累了超过两千万盘对局记录。其中包括赵博扬、莫心、白子良等顶尖棋手的实战数据。

这些数据在1998年看起来就是一堆占硬盘空间的废物。

但白子良知道它值多少钱。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书包。

程谨到底是谁、从哪来的,可以慢慢查。但有一件事不能等——从今天起,清玄的数据库就是一座金矿的矿脉图。

得锁死。

窗外那列火车已经远了,汽笛声消散在B市稀薄的夜色里。关宇翔的鼾声倒是越来越响,稳定而执着,像一台永不停机的柴油发电机。

白子良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室友的鼾声,脑子里转的不是围棋,也不是程谨。

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程谨应该要到五年后才会出现在这个舞台上。但他提前来了。而且带着五年后才该有的名片和头衔。

这意味着什么?

是蝴蝶效应——自己重生后搅动的涟漪传到了大洋彼岸?

还是说……

这个世界上,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信息在行动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想了。

先睡。

明天还有棋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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