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金童开火(2/2)
金文玉的手还放在鼠标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训练室里几个人都知道,这手棋对他不容易。
关宇翔嘀咕。
“这还是金文玉吗?”
金文玉没回头。
“闭嘴。”
关宇翔一愣。
“你不是戴耳机了吗?”
金文玉冷冷道:“你这种废话,我隔着一条网线都能听见。”
弹幕还在争。
解说也终于看明白。
“黑棋这手脱先很冷静。”
“左边局部亏损,但全局速度起来了。”
“廖成五段前面几手白棋厚是厚,可厚势需要攻击目标。”
“黑棋不配合,白棋就有点重。”
白子良靠在椅背上。
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对了。”
莫心端着茶进来,扫了一眼棋盘。
“他舍得了?”
白子良说:“舍了一点。”
莫心点头。
“能舍,就是开始像职业棋手了。”
关宇翔忍不住问:“那以前呢?”
莫心看他。
“以前像拿着刀的账房先生。”
“每笔都算得清。”
“就是不肯认亏。”
金文玉耳机里像真听见了似的,脸更黑了。
但棋盘不会等人。
中盘之后,金文玉的黑棋开始发力。
他没有马上追杀。
而是利用右上抢到的先手,在中腹压住白棋扩张路线。
廖成左边虽然吃到便宜,却因为前期几处厚势过分贴近,反而出现效率问题。
白棋想把左边的成果转化成全局优势,必须继续攻击黑棋。
可黑棋那块已经被金文玉主动放弃。
剩下的棋,没有那么好咬。
第八十九手。
黑棋在左上轻轻一靠。
这手棋看着小。
廖成却长考了。
白棋如果退,黑棋顺势连回,前面左边的收益会缩水。
白棋如果扳,黑棋外面一冲,中腹几颗白子气紧。
白棋如果脱先,黑棋还有后续断点。
金文玉放弃的那块棋,居然在几十手后变成了外势的引线。
不是死棋复活。
而是死得有价值。
关宇翔看得眼睛发亮。
“这不是他以前最讨厌的那种棋吗?”
苏晚晴说:“所以才说明他变了。”
白子良没有接话。
他看着棋盘上那几颗被弃掉的黑子。
它们还躺在那里。
像一笔已经确认的亏损。
过去的金文玉会盯着亏损不放。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把亏损写进账本,然后去赚下一笔。
第九十七手。
黑棋冲。
第一百零一手。
黑棋断。
第一百零七手。
黑棋挖。
廖成终于被迫应战。
只是这一次,战场不是他选的。
金文玉没有在对方布好的泥潭里翻滚。
他绕了一圈,把廖成拖到了自己提前搭好的火堆旁边。
左上角的转换来得很快。
白棋为了保住中腹几颗子,不得不让黑棋先手吃掉角上两子。
黑棋借此获得外势,反手压住白棋右边。
局面瞬间翻转。
弹幕开始变味。
“金童这盘好稳啊。”
“不是,他怎么突然会转身了?”
“以前这人不是看见能杀就上吗?”
“金童升级了?”
“完了,崔正焕压力来了。”
金文玉进入后半盘后,反而越下越快。
不是胡乱出手。
而是节奏清楚。
该收就收。
该靠就靠。
该让就让。
廖成试图在官子阶段追分,几次下出刁钻手段。
金文玉没有上头。
能简明就简明。
能补净就补净。
哪怕一手看起来慢,只要能把对方反扑的余味消掉,他都愿意下。
关宇翔看得啧啧称奇。
“他今天怎么这么不像他?”
苏晚晴说:“别让他听见。”
关宇翔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金文玉。
“没事。”
“他现在像个成熟棋手,应该不会计较。”
话音刚落,金文玉在公共频道敲了一行字。
“关宇翔,闭嘴。”
训练室里沉默片刻。
白子良笑了一下。
“还是他。”
终局。
黑胜四目半。
系统结果跳出来时,清玄主直播间弹幕铺满屏幕。
“金童赢了!”
“四目半!”
“廖成五段这都没拖住?”
“金童真变稳了。”
“他居然会止损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崔正焕,先过这关!”
金文玉摘下耳机,脸上没有太多笑意。
但嘴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住。
赛后采访很快接进来。
主持人显然也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上来就问:
“金文玉,今天很多观众都说你下得比以前稳了。”
“尤其第五十七手主动放弃左边,转身抢大场。”
“这是赛前准备吗?”
金文玉看着镜头。
“不是。”
主持人追问:“那是临场判断?”
金文玉点头。
“那块棋能救。”
“但救了不一定赚。”
“我只是选了更大的地方。”
主持人笑了。
“所以你承认自己变稳了?”
金文玉眉头一皱。
“我以前也很稳。”
“只是你们看不懂。”
弹幕瞬间笑疯。
“来了来了,嘴硬经典款!”
“这才是金童!”
“人可以成长,嘴不能软。”
“翻译:我学会止损了,但我不承认。”
关宇翔在训练室里拍桌大笑。
“他这采访真是一点没让人失望。”
苏晚晴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白子良看着棋谱,没有笑太久。
第五十七手。
那手转身,确实不算多华丽。
没有惊天妙手。
没有屠龙爽局。
甚至当时看,还像是怂了一步。
可对白子良来说,这比金文玉杀一条大龙更重要。
金文玉终于开始理解围棋不是只看哪块棋能不能活。
而是看全盘的资产该怎么配置。
有些棋,救得回来。
但不值得救。
有些亏,认下来,后面才有路。
这道坎,他跨过去了。
莫心看着棋谱,喝了口茶。
“他以后会难缠很多。”
白子良说:“还不够。”
莫心看他。
“对崔正焕?”
白子良点头。
“崔正焕不会给他这么明显的转换机会。”
“天平不会急。”
“也不会因为你转身,就失去平衡。”
训练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些。
金文玉这盘赢得漂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真正的阴影,还在另一张棋盘上。
就在金文玉采访结束不到三分钟,职业区另一场对局结果刷新。
崔正焕。
执白。
对韩国七段朴载民。
白中盘胜。
总手数,一百二十九手。
关宇翔盯着屏幕,笑意慢慢收起来。
“韩国七段?”
苏晚晴点开棋谱。
只看了十几手,她的眉头就皱起。
那盘棋没有屠龙。
没有大转换。
也没有激烈劫争。
崔正焕只是一路下去。
每一步都不重。
每一步都不轻。
白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开局开始缠住黑棋。
等到一百二十手时,黑棋所有地方都还能下。
却没有一处能翻盘。
朴载民投子的时候,棋盘上甚至看不出哪里崩了。
可形势已经差到无法继续。
金文玉也看见了那盘棋。
他刚才采访时那点得意,慢慢淡下去。
白子良看着屏幕,声音很轻。
“这就是天平。”
“他不会把你打死。”
“他只会让你每一次选择,都亏一点。”
“一点一点。”
“最后你连自己什么时候输的,都说不清。”
金文玉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鼠标,点开崔正焕那盘棋谱。
“摆。”
关宇翔看他。
“现在?”
金文玉盯着棋盘。
“现在。”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金文玉没有嘴硬。
也没有说什么“韩国小鬼不过如此”。
他只是把棋谱从第一手开始摆下去。
一手。
一手。
再一手。
训练室外,清玄服务器还在响。
职业区的刀已经出鞘。
而天平,刚刚落下了第一枚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