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平(2/2)
棋盘上,朴相宇终于忍不住了。
第九十一手。
黑棋强行开劫。
这手棋带着职业七段的狠劲。
局面再这样下去,只会被磨死。
不如把水搅浑。
弹幕瞬间活了。
“来了!”
“终于打起来了!”
“朴相宇七段不忍了!”
“天平能扛住吗?”
金文玉也坐直了些。
这手劫,很凶。
如果白棋应对稍有偏差,右边一块棋会被卷进去。
黑棋只要抢到节奏,就有机会把前面那些小亏一次性打回来。
然而崔正焕没有犹豫。
白棋落子。
找劫。
朴相宇应。
白棋再找。
黑棋再应。
三手之后,训练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晚晴轻声说:“他准备好了。”
白子良点头。
“第五十二手。”
关宇翔一愣。
“刚才那个小补?”
白子良说:“嗯。”
“那手棋,就是劫材仓库的第一笔存款。”
金文玉盯着棋盘,脸色不太好看。
二十手前。
崔正焕就知道这里可能会开劫。
所以他提前把劫材备好了。
不是临场反应。
是提前清算。
朴相宇想把棋局拖进波动。
可崔正焕早就把波动范围算进去了。
这不是防守。
这是把对手最后的挣扎,也列进了计划表。
第九十八手。
白棋消劫。
右边安定。
黑棋外面看似得到补偿,可中腹厚味被白棋借机削薄。
朴相宇再次长考。
这一次,时间更久。
他的表情在见证点镜头里变得很僵。
不是愤怒。
也不是慌。
是一种很难看的清醒。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刚刚才落后。
是从他以为形势不错的时候,就已经落后了。
第一百一十手后,白棋进入收束。
崔正焕下得更平淡。
该补就补。
该抢就抢。
不追求最大。
只追求不给机会。
朴相宇几次试图制造复杂变化。
白棋都避开。
不是怯战。
而是没必要。
黑棋像一个急着翻本的人,越想加杠杆,越发现账户已经被风控锁死。
白子良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关宇翔问:“你笑什么?”
白子良说:“程谨应该很难受。”
严文谨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立刻来了精神。
“他难受我就舒服。”
关宇翔问:“为什么?”
严文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朴相宇签了K-Go,还跑来QGP证明自己。”
“结果被一个没签K-Go的韩国少年在QGP上磨死。”
“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
“花钱买了个反面案例。”
关宇翔认真想了想。
“那程谨这钱花得也不是完全没用。”
金文玉问:“怎么说?”
关宇翔说:“至少证明K-Go很有钱。”
训练室安静了一下。
莫心喝茶。
苏晚晴低头。
白子良忍着笑。
金文玉看着关宇翔。
“你以后少说话。”
第一百二十九手。
朴相宇投子。
系统弹出结果。
白中盘胜。
没有屠龙。
没有大劫崩盘。
没有满屏惊叹的神之一手。
可直播间里却迟迟没人刷屏。
很多人还停在棋盘上,试图找到黑棋到底输在哪一步。
找不到。
越找不到,越冷。
职业区观战室里,几名中国棋手也沉默了。
这种棋,杀伤力不在当下。
在后背。
你复盘越多,越觉得难受。
因为它没有明显漏洞。
也没有情绪。
像一杆秤。
你每次多伸一点手,它就往另一边压一点。
压到最后,你自己先失衡。
金文玉看完,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磨人吗?”
关宇翔看他。
“你声音能不能大点?”
金文玉斜眼。
“你想死?”
关宇翔立刻摆手。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句不够有底气。”
金文玉没再骂他。
他转身坐回棋桌前,把崔正焕那盘棋从第一手重新摆起。
一遍。
两遍。
第三遍时,连莫心都多看了他一眼。
“嘴硬归嘴硬。”
“人还算没傻。”
金文玉手指停在第五十二手上。
那手不起眼的小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阴。”
白子良听见了。
他没有纠正。
因为金文玉能骂出这个字,说明他已经看懂了。
崔正焕的棋,不是朴一星。
朴一星是野兽。
他扑过来,牙齿和血都摆在明处。
也不是关田利雄。
关田利雄像机器。
冰冷,精确,追求绝对胜率。
崔正焕更像一面镜子。
你急,他不急。
你贪,他记账。
你想翻盘,他提前把路封上。
你越想证明自己,他越清楚你会在哪里变形。
这种对手,没有压迫感。
但有窒息感。
白子良看着棋盘,心里那根线绷紧了些。
QGP第一赛季,终于来了一个真正麻烦的人。
不是靠名气。
不是靠奖金。
也不是靠舆论。
而是靠一盘棋,把所有人心里的轻视都压了下去。
赛后采访请求很快发给崔正焕。
清玄后台连续弹了三次。
全部被拒绝。
主持人只能尴尬救场。
论坛却更热闹。
“天平拒采?”
“这也太冷了吧。”
“韩国少年都这么拽吗?”
“不是拽,是他刚赢完K-Go签约七段。”
“下一轮谁打他?我已经开始替对面难受了。”
就在弹幕吵成一片时,公共频道忽然跳出一行字。
天平:下一轮。
四个字。
没有表情。
没有解释。
也没有挑衅。
可比挑衅更让人不舒服。
金文玉盯着那四个字。
手里的棋子轻轻敲了一下棋盘。
关宇翔小声说:“他是不是在点你?”
金文玉没抬头。
“他点谁都一样。”
“过不去我这关,就没有下一轮。”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这次,金文玉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得张扬。
他只是继续摆棋。
把那盘没有波澜的棋,一手一手,摆到投子。
窗外天色暗下来。
清玄服务器的风扇声还在响。
职业区的第一轮还没结束。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杆来自首尔的天平,已经放上了第一枚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