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平与金童（2/2）
劫材不只是右下。
中腹有。
左边有。
上方也有。
这正是金文玉最喜欢的局面。
棋盘不再安静。
所有价值都被拖进同一口锅里。
关宇翔激动得拍桌。
“这才是金文玉！”
苏晚晴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白棋左边那几颗子，眉头微皱。
白子良也看到了。
“崔正焕还有退路。”
关宇翔一愣。
“这都大劫了，还退？”
白子良没答。
棋盘上，崔正焕落子。
白棋没有正面找最大劫材。
也没有跟黑棋拼到底。
他在左边轻轻一扳。
这手棋看起来不大。
甚至有些软。
但赵博扬看见后，停了一下。
“好冷。”
莫心皱眉。
“他要弃。”
果然。
三手之后，白棋主动放弃左边一小块。
换取全局先手。
右下角劫争，黑棋赢了。
局部，金文玉赢得很漂亮。
吃住白棋，拿到实地。
直播间里先是一片欢呼。
“赢劫了！”
“金童反超？”
“这波赚大了吧？”
但很快，解说间沉默下来。
因为白棋拿到先手后，转向中腹。
一手小尖。
不重。
不狠。
却刚好压住黑棋最后的攻击路线。
黑棋右下赢了。
可全盘最重要的一口气，被白棋抢走了。
金文玉坐在电脑前，手停住。
他赢了局部。
可那种熟悉的空落感又来了。
像一拳终于打中。
却发现对方早已把身体重心挪开。
拳头落在了影子上。
赵博扬在大局室里说：“黑棋局部收获很大。”
“但白棋用弃子换了先手。”
“现在黑棋没有连续攻击的节奏了。”
莫心补了一句。
“这就是崔正焕最恶心的地方。”
“他让你赢你想赢的地方。”
“然后拿走他真正要的东西。”
弹幕静了一会儿。
随后刷屏。
“听懂了，但更难受了。”
“金童是不是被换节奏了？”
“这盘好窒息。”
“天平这人怎么一点情绪都没有？”
官子阶段开始。
金文玉没有崩。
这反而让白子良有些意外。
过去的金文玉，如果局部赢了却全局不赚，心态很容易发硬。
他会想再找一刀。
再砍回来。
再证明刚才那场战斗是值得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收官。
补断。
抢先手。
甚至在一处能挑起混战的地方，选择了简明。
关宇翔看着看着，声音低了下来。
“他真变了。”
苏晚晴点头。
“但崔正焕也没有给错。”
崔正焕的官子太稳。
每一手都像提前量过。
不追求把优势扩大到最大。
只追求不给黑棋留下最后的翻盘点。
黑棋在右边抢到一个先手官子。
白棋就在中腹补掉一个隐患。
黑棋在左下争了一目。
白棋顺势拿走边上一处后续。
一点。
一点。
再一点。
金文玉没有明显失误。
可最后的数字，还是慢慢往白棋那边倾。
终局前，直播间已经没人敢乱喊。
连弹幕都少了。
所有人都在等数目。
系统计算跳出。
白胜半目。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半目。
只半目。
可这一半目，像一枚钉子，把所有声音都钉住了。
金文玉坐在见证点的电脑前，很久没动。
主持人发来采访请求。
他没有点。
也没有砸鼠标。
没有骂人。
没有说“再来”。
只是看着棋盘。
看着右下那场他赢下来的劫。
看着左边那块被白棋主动弃掉的小棋。
看着最后被一点点收干净的官子。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
“我明明没下错。”
训练室里，关宇翔张了张嘴，没接话。
这句话不好笑。
也不好损。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文玉这盘真的没像以前那样乱来。
他进步了。
忍住了。
会舍了。
也打出了自己的战斗。
可还是输了。
白子良走到他身后。
屏幕里，是终局后的棋盘。
黑白子安静地摆着。
没有哪一处像灾难现场。
也没有哪一手能被简单标成败着。
这才是最冷的地方。
白子良看了很久。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金文玉没回头。
“什么意思？”
白子良说：“你没下错。”
“但他每一步，都让你离正确差一点。”
“最后那一点，就变成半目。”
金文玉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阴。”
关宇翔终于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小声说：“你能骂出来，说明状态还行。”
金文玉转头看他。
关宇翔立刻闭嘴。
公共频道里，崔正焕发了一行字。
天平：我等着冠军。
只有五个字。
没有表情。
没有挑衅语气。
可比任何狠话都重。
论坛瞬间爆炸。
“天平宣言！”
“他这是点名白子良？”
“金童输了半目，不丢人。”
“但崔正焕太恐怖了。”
“K-Go花钱没签到他，现在估计脸都绿了。”
严文谨看着后台热度，没笑。
这盘棋很成功。
成功到足以把QGP第三轮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可他知道，白子良现在不会只看流量。
白子良坐回电脑前，把棋谱从第一手重新打开。
金文玉也没有走。
他站在旁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有躲。
白子良摆到右下劫争。
又摆到白棋左边弃子。
再摆到官子最后十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用混沌式，强行把崔正焕拖进算不清的极端复杂局面，也许能破。
可如果不用呢？
如果只用自己现在最擅长的秩序。
用价值判断。
用全局配置。
用厚重的中盘和冷静官子。
去对这杆天平。
胜率并不高。
因为崔正焕本身，就是一种秩序。
不是赵博扬那种深渊般的大局秩序。
也不是关田利雄那种机器般的胜率秩序。
而是一种极致均衡。
不锋利。
不炫目。
不压迫。
却让你每一次选择都变重。
深夜。
训练室灯只剩一盏。
金文玉已经回去睡了。
临走前还嘴硬了一句。
“下次我砸歪他。”
关宇翔本来想笑，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下次记得带锤。”
金文玉骂了一句滚。
白子良独自坐在电脑前，继续复盘。
棋盘上的黑白子一手手倒退。
又一手手落回去。
窗外风很轻。
服务器风扇还在响。
像某种低沉的读秒声。
私信栏没有亮。
青衫客没有说话。
但白子良知道，他一定看了这盘棋。
他盯着终局那半目，手指停在鼠标上。
很久之后，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秩序对天平，未必占优。
写完，他没有划掉。
因为这不是结论。
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