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崩之前(2/2)
上方又留了断点。
每一处都不是致命伤。
可每一处都让人不舒服。
崔正焕的黑棋则完全相反。
实地稳。
厚味稳。
节奏稳。
像一只手慢慢按在棋盘上。
不重。
却让你抬不起来。
第31手。
崔正焕在右下角轻轻一靠。
这是他熟悉的手。
不追求最大收益。
只拿最确定的压力。
白棋如果应,局部亏。
白棋如果不应,后面会有持续味道。
金文玉看得皱眉。
“这就是他烦人的地方。”
“他不打你脸。”
“他往你鞋里倒沙子。”
关宇翔想了想。
“那还挺恶心。”
苏晚晴看着棋盘。
“子良好像故意让他倒。”
众人一静。
白子良第32手,没有应。
他脱先。
落在中腹偏左一处。
那手棋更松。
甚至可以说奇怪。
像把一枚棋子丢在风里。
没有根。
没有直接联系。
也没有立刻的攻击目标。
K-Go胜率猛地跳了一下。
黑:61.9%。
白:38.1%。
韩国直播间沸腾。
“白棋再次脱先!”
“弈神认为这是明显疑问手。”
“崔正焕已经建立起稳定优势。”
“白子良似乎正在失去节奏。”
清玄论坛也出现了动摇。
“这手我真看不懂。”
“是不是在布局什么?”
“可是弈神都给到38了。”
“别被数字吓到,之前藤原那盘你们也没看懂第124手。”
“那不一样,藤原是人,这边还有天平。”
白子良坐在对局室里,神色平静。
他当然知道这些手看起来松。
也知道弈神会怎么评估。
甚至他需要弈神这么评估。
黑天鹅从来不会在模型里提前出现。
如果模型看得见,那就不是黑天鹅。
崔正焕的棋像金融市场里的低波动策略。
每天赚一点。
每处拿一点。
风险拆到最小。
收益积到最大。
这种策略最怕什么?
不是某一笔亏损。
而是所有被认为“不相关”的风险,突然在同一刻相关。
左边的薄味。
右边的劫材。
上方的断点。
中腹那颗看似孤零零的白子。
在普通评估里,它们是一个个小缺陷。
在白子良眼里,它们是一个个尚未连线的火药桶。
现在还不能点。
还不到时候。
因为火星必须由崔正焕自己擦出来。
第45手。
崔正焕开始收紧。
黑棋在左边一逼,把白棋下方的薄味压出来。
白子良应了一手。
很轻。
没有补死。
金文玉差点开口,最后忍住。
关宇翔看他。
“你是不是想骂?”
金文玉说:
“我想下进去替他补。”
关宇翔问:
“能赢吗?”
金文玉沉默。
“不能。”
关宇翔摊手。
“那说明你不如他。”
金文玉扭头看他。
关宇翔立刻补充:
“当然,我更不如。”
莫心看着棋盘,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担心。
是看懂了一点。
白子良不是不会补。
他是在拒绝把局部风险关掉。
正常棋手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处理。
白子良却在保留危险。
像一个人在仓库里看见火药,非但不搬走,还把它们按位置重新摆好。
赵博扬也看出来了。
他端着茶杯,半天没喝。
“疯得很安静。”
严文谨问:
“什么意思?”
赵博扬说:
“朴一星的疯在脸上。”
“子良今天的疯在账本里。”
刘师傅听了半天,点点头。
“就是明知道锅边要糊,还不翻。”
关宇翔立刻问:
“为什么不翻?”
刘师傅说:
“等隔壁也糊。”
老陈竖起大拇指。
“刘师傅,你这个解释比棋圣还接地气。”
赵博扬笑了笑。
“不冲突。”
棋至第58手。
崔正焕优势进一步扩大。
黑棋形势稳得可怕。
白棋各处都能动,但各处都没安定。
K-Go胜率跳到黑棋68%。
程谨那边已经开始提前造势。
K-Go首页弹出大标题。
弈神判断:天平稳步压制棋仙。
程谨的团队甚至放出一张实时海报。
崔正焕的头像下方,是一条平稳上升的蓝线。
白子良头像下方,是不断下滑的灰线。
关宇翔看得直骂。
“他们这图做得也太快了。”
老陈说:
“程序生成的。”
关宇翔说:
“那程序也欠揍。”
金文玉没看海报。
他只看棋盘。
越看,眉头越紧。
因为崔正焕下得太好了。
没有冒进。
没有被白子良那些松散的子诱惑。
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不碰陷阱,只收周围的猎物。
白子良想让风险关联起来。
可崔正焕正在把它们逐个拆开。
这是天平最可怕的能力。
它不会让灾难变成灾难。
它会在灾难发生前,把每一根火柴都单独拿走。
第67手。
崔正焕在右边补了一手。
极小。
却极准。
赵博扬看到这手,低声道:
“好。”
莫心也点头。
“韩国这孩子,真是稳得不像人。”
金文玉脸色难看。
“他把右边的引线剪了。”
苏晚晴说:
“不止右边。”
她指向左上。
“这手还顺便减少了白棋左上的劫材。”
关宇翔听得头大。
“他下一手棋,为什么能管这么多地方?”
刘师傅说:
“好厨子放一勺盐,不是只咸一口汤。”
关宇翔沉默两秒。
“我今天又学到了。”
K-Go胜率跳到黑棋73%。
白棋27%。
韩国弹幕开始狂欢。
“弈神已经看穿白子良!”
“所谓棋仙,也只是人类天才。”
“天平比金文玉强太多了。”
“QGP第一赛季冠军应该属于韩国。”
首尔技术室里,甚至有人开了香槟。
助理有些犹豫。
“现在开是不是早了?”
旁边的工程师笑道:
“弈神都给到73了。”
“崔正焕不是会崩的人。”
程谨没有阻止。
他看着屏幕里白子良那几颗散落各处的白子。
心里也有一点疑惑。
白子良不该这么下。
这个少年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乱。
而是乱中有秩序。
可今天前半盘,他像是真的把棋盘下散了。
程谨看向弈神评估界面。
白棋最佳候选点连续三次没有被白子良选择。
每一次偏离,胜率都下跌。
这让他心里的疑惑慢慢淡了。
人会错。
八岁神童也会错。
压力够大时,天才同样会走形。
程谨拿起香槟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继续标注。”
“我要所有观众看见,他是怎么输的。”
第74手。
白子良落子。
还是松。
这一次,白棋没有补左边明显的断点,而是在中腹那颗孤子旁边轻轻一跳。
像是在空地上又插了一根木桩。
K-Go胜率再次跳动。
黑:78%。
白:22%。
数字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网络都炸了。
“22%!”
“弈神判白子良快不行了!”
“这盘真要出事?”
“白子良是不是玩脱了?”
“崔正焕太稳了,根本不给他机会。”
清玄训练室里,空气压得很低。
老陈不说话了。
关宇翔也不说笑了。
金文玉盯着那22%的数字,脸色铁青。
“这数字真碍眼。”
苏晚晴看着棋盘,没有看胜率。
她目光落在白子良第74手那颗中腹棋上。
那颗棋太轻。
轻得像没有作用。
可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藤原刚志那盘棋里的风。
风进门时,也没有声音。
莫心拄着杖,手指敲了敲地面。
“老赵。”
“你看到了吗?”
赵博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棋盘放大。
左边。
右边。
上方。
中腹。
一处处看过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喜。
也不是惊。
更像一个人站在山脚,忽然听见远处地层深处传来轻微裂响。
严文谨察觉到不对。
“赵棋圣?”
赵博扬盯着棋盘,声音低了下来。
“子良在全盘洒满了火药。”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博扬继续说:
“他根本没想防守。”
“他在等一个火星。”
关宇翔喉咙动了动。
“火星在哪?”
没人回答。
因为棋盘上还没有火星。
崔正焕的黑棋依旧稳。
弈神的数字依旧冷。
K-Go那边香槟已经开了。
全世界两百多万观众都看见,白子良的胜率跌到了22%。
像一座山正在下沉。
像一张天平正在压向韩国少年那一侧。
可白子良坐在对局室里,看着棋盘,手指从鼠标上移开,又落回去。
他没有急。
第74手落下后,他第一次看了眼K-Go同步胜率。
22%。
他笑了一下。
很轻。
“差不多了。”
棋盘另一端。
崔正焕看着那手中腹跳,眉头第一次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手棋,弈神判得很低。
人类第一眼也觉得松。
可他没有立刻落子。
因为他忽然发现,白棋那些原本互不相干的薄味,好像在这一手之后,隐约有了一条看不清的线。
很细。
很远。
像黑夜里埋在地底的引线。
崔正焕抬手。
棋子夹在指间。
他第一次长考。
清玄训练室里,赵博扬放下茶杯。
“火星。”
“可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