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最恶心的温室，以及已经埋下的种子（2/2）

或者说，她让自己意识不到。

这种“不知道自己在作恶”的状态，是她给自己筑的安全区。

这是她给自己筑的安全区：一个透明的、温暖的、由“我不是故意的”和“我只是按自己的感觉做事”组成的玻璃温室。

躲在里面，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人的喜欢、关心、围绕，同时不必为任何人的失落承担一分责任。

“我没有做错什么。”她可以真心实意地这样说。

而这，恰恰是林登最厌恶的地方。

前世的星海航行中他见过无数毫无保留的爱，更见过无数赤裸裸的恶。

无私、利他、牺牲。

贪婪、背叛、杀戮。

爱，他不理解，因为那时的他不相信；恶，他不在乎，因为它们至少是诚实的。

但陈雯雯这种“不知道自己在作恶”的状态，那种用温柔包裹的自私，用善良伪装的漠视，用无辜表情掩盖的、对他人感受的精确计算。

却让他发自内心地、生自灵魂地感到恶心、厌恶。

不只是虚伪、不仅是伪善。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觉得承受不住。

但他不会主动拆穿。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路明非那边，心里的种子刚埋下去，他要先看到种子发芽，他要先看到那颗种子发芽，看到那个少年开始相信自己值得被认真对待，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如之前所说，他对路明非这个小老弟的印象挺不错。

所以他想尽量地把这件事交给未来的路明非自己处理，这既是对路明非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的边界。

如果有一天，陈雯雯在被拆穿的那一刻选择走出来，承认自己做过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那这件事，就交给路明非自己决定。

但如果她选择继续躲在温室里，甚至变本加厉地否认、扭曲、把自己的责任包装成别人的误会……

林登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到时候，他会亲自拆了那个温室。

不管路明非追不追究。

而想起之前种下的“种子”，林登就更加兴奋了。

由于路鸣泽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什么“还不到时候”、“我就这一个哥哥您轻点玩儿”、“要不我给您介绍几个美少女您就放过哥哥吧”之类的词，他对路明非的干预真的少之又少。

除了动用钞能力让路明非在电竞场上狠狠地爽了几把，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路明非偶尔光临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他叔叔的工资水平。

“我记得你叔叔那个级别的，月薪大概……”

当时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换话题。

像是丢一粒石头到湖里，不指望它立刻炸出水花，只是静静等着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因为他知道，那粒石头的重量，路明非迟早会自己掂量出来。

毕竟根据路鸣泽和昂热那边的消息，每年这对夫妇收取的“路明非生活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足够让一个家庭走上小康。

那对夫妇嘴上说是“替他保管”，但路明非却连买瓶营养快线都得从赌注里赢。

如果那些温情脉脉的日常，那些“我们是一家人”的饭桌笑语，那些“你爸妈在外面辛苦赚钱你要懂事”的说教底下垫着的，是一笔从未被透明化、从未被真正用到他身上的钱……

那这份温情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没问过这个问题。

林登在等他问。

即使不是现在。

只是那粒种子已经埋下去了，埋在“你叔叔月薪多少”这个随口一问的土壤里。

它不急着发芽，但迟早有一天，它会顶开路明非心里那些“都是为我好”、“我不该计较”、“我本来就不配”的硬壳，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

届时，这个小老弟会怎么选择，林登真的无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