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小天后（2/2）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王宣还是认出来了——王家卫。
王家卫也看见了他。
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把烟掐灭，朝王宣走过来。
曾志伟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王先生，好久不见。”王家卫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王宣看着他：“好久不见。”
“王先生最近风头很劲，《僵尸先生》《开心鬼》都卖得好，恭喜恭喜。”
“谢谢。”
曾志伟端着酒杯插进来，站在王家卫旁边。
“宣仔，给你介绍一下，阿卫现在是新艺城的人了。我的人。”
他特意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宣布什么主权。
王宣看着王家卫：“你跳槽了？”
王家卫没说话，只是推了推墨镜。
“阿卫在我那儿写剧本，一个月写三个，个个都好。”
曾志伟拍了拍王家卫的肩膀：“宣仔，你的人，到我这儿来了，你不会介意吧？哈哈哈哈。”
王宣没接话。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曾志伟的笑声在烟雾里显得有点刺耳。
“宣仔，你那部《驱魔先生》什么时候上？”曾志伟把酒杯换到左手。
“下个月。”
“下个月？巧了，我那部《僵尸翻生》也是下个月。
到时候两家片子撞上了，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王宣看着他：“你不会留情。我也不会。”
曾志伟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家卫站在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洪金保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
曾志伟见状清了清嗓子，换了副面孔。
“宣仔，咱们都是兄弟，私底下都是好朋友。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你拍你的，我拍我的。咱们《僵尸翻生》和你的《驱魔先生》谁赢谁输，都不影响咱们兄弟情谊。”
他伸出酒杯。
王宣没跟他碰杯。他把烟掐灭，看了王家卫一眼。
“阿卫，你好好拍。”然后转身走了。
王家卫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也没跟上来。
曾志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荣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曾志伟转过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伟哥，你刚才说私底下都是好朋友，人家没理你。”
荣光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曾志伟的脸色更难看了，骂了一句粗话，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溅出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洇出一片深色印记。
他转身走了。
王家卫还站在原地，冲着王宣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也转身走了。
王宣站在宴会厅门口，抽完最后一口烟。邵逸夫的宴会还没结束，他不想再呆下去了。
该见的人都见了，不该见的人也见了。
王家卫去了新艺城，跟了曾志伟。
这不奇怪，他一直都这样。
谁给他机会，他就跟谁。
以前王宣给他机会，他跟王宣。
现在曾志伟给他机会，他跟曾志伟。吃里扒外谈不上，墙头草而已。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半岛酒店。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一层一层地洒下来，照在白桌布上那滩深色的酒渍上。
曾志伟已经走远了，荣光还在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听得很清楚。
王宣站在宴会厅门口，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石柱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维港的咸腥味。
银色的奔驰在梳士巴利道上拐了个弯，往九龙塘的方向驶去。
车子没往租的那栋别墅开，而是拐进了靠山那一侧的一条私家路。
这条路很窄，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没黄，路灯藏在树冠里，光碎了一地。
王宣把车停进车库，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灯亮着，昏黄的，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像一团暖融融的雾。
他推开门，换了拖鞋。
玄关的灯没开，但楼梯上亮着一盏小夜灯。
是周慧敏坚持要放的，说怕他晚上回来踩空。
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点洗衣液的皂角味，还有很淡很淡的、属于她的味道。
王宣上了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黄线。
他推开门，周慧敏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肩带细细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床头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书页上。
她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回来啦。”
“怎么还没睡。”王宣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拿过来看了一眼《红楼梦》？
翻到黛玉葬花那一章，书页边角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等你。”她把书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宴会怎么样？”
“就那样。”王宣靠在床头，把领口剩下的扣子解开，长出一口气：“邵逸夫请了半个香港电影圈，洪金保、成龙、麦嘉、黄百鸣，还有台湾的片商，日本的发行商。”
“台湾的片商？”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们不是封杀....”
“他们想让我回去。”
王宣笑了一声：“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怎么说？”
“我说不可惜。”
周慧敏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角弯起来。“他们肯定气坏了。”
“管他们。”王宣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她顺势靠过来，头枕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花香。
“今天的报纸我看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明报》娱乐版头条，说《开心鬼》下画，华宣今年五部戏总票房破七千万。
旁边还配了一张你的照片，拍得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
“把你拍得太凶了。”她抬起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你明明不凶的。”
王宣低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是那种透亮的白，像瓷器上釉。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报纸还说什么？”
“还说……周慧敏签约华宣，王宣力捧玉女掌门人。
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小天后’。”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变小了：
“就是觉得太快了，这就叫小天后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颤了一下：“怕给你丢人。”
王宣没说话。
他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小天后这个称号，你不用怕。”王宣看着她：“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别人给的，不用理。”
“宣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宣低头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