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黑日长夜(1/2)
伊纳尔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几尊刚刚被阿斯塔特近卫拖回来的异类尸骸前。在火把微弱光芒的照耀下,这些被称为“怪物”的残渣呈现出一种违背了凡间物种法统的狰狞死相。
它们那巨大的躯壳上,布满了各种由于基因崩溃而疯狂长出的畸形肉瘤,原本属于凡人男子的残肢与各种蛮荒野兽的骨骼被极其生硬地剪切、拼凑在了一起,流脓的伤口处还不断散发着粘稠的恶臭。
任何一个心智不全的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恐怕都会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甚至开始绝望地怀疑,这片土地上为何会诞生如此违背常理的肮脏生命。
然而伊纳尔很清楚,这不过是隐藏在黑日幕后的那些虚空旧神,为了清洗现世人族而投放的又一件生化兵器罢了。
长夜的严寒与饥荒还远远不够,这些以凡人为食的扭曲造物,正在各大封地的废墟中悄无声息地滋生,试图将整片维斯特洛彻底变成一片死寂的绝望血海。但如果那些自诩高贵的存在以为凭借这种不入流的下流手段就能强行勒住人类战车前行的长鞭,那它们可就错得有些太离谱了。
人类这个种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或许曾留下过无数自私与短视的污点,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恐怖韧性与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效率,才是他们能够在这颗贫瘠星球上代代繁衍的终极胜势。
无论眼前的局势被诸神的神罚揉碎得何等暗淡,那抹渴望在废墟中活下去的微末火种,便绝不会轻易熄灭。
不过,理智告诉伊纳尔,在当下这一秒,大陆上超过九成九的凡人武装在面对这些超凡异类时,根本不具备任何有效的反抗手段。
隔海相望的厄索斯大陆或许能凭借着成百上千名红袍祭司体内的拉赫洛灵能勉强维持住阵防的法统稳定,但由于之前的兵祸内耗,此时的维斯特洛全境早已是一片防御盲区。
除了古老的森林之子以及极少数传承了微末巫术的大领主豪门外,那些生活在偏远村落里的民兵,纵使聚齐了全村的青壮,也根本无法在一尊怪物的猎杀下保全。
虽然君临城方向此时有提利尔家族的数万钢铁重骑在死守,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返回帝国的权力中枢,在铁王座上向全大陆下达最务实的铁血总动员令。
落子无悔。伊纳尔决定不再耽搁,他将带着整个真龙家族的骨血、雷拉太后以及五头遮天蔽日的巨龙,即刻启程,长驱直入地返回君临城。
至于长城脚下的十一万北伐精锐,则全盘交由泰图斯与西吉斯蒙德这两尊铁血宿将来联合统御,以最机械、最有效率的急行军速度,沿着国王大道向南横推。
圣吉列斯将作为超凡尖兵留守北境,提防随时可能复苏的未知变数,而御铁卫队长蕾达,则寸步不离地随他护驾南下。
“伊纳尔。”
一声略显低沉的微弱呼唤顺着风雪飘来。
伊纳尔侧过头,正看到罗柏·史塔克披着一身满是血渍的冰狼重铠,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自己走来。虽然这位新晋的北境守护在极力维持着脸上的沉稳与冷静,但通过因果线那细微的颤动,伊纳尔还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瞳孔最深处隐藏着的那抹惊惶。
这并不奇怪。在这个被神罚砸得支离破碎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地流脓的超凡邪魔后,其内心的信仰神坛都不免会产生剧烈的动摇。
“罗柏,我今日便要班师返回君临,全面接管全境的抗灾法统。”
伊纳尔没有进行任何无用的客套,“我无法在临冬城驻留太久,这长城防线的烂摊子,全盘交由你来一力承担了。”
罗柏默默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史塔克家族的唯一封主,他光是应付北境内部那些绝粮、冻伤的附庸大领主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而眼前这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表弟,肩膀上扛着的,却是整整七大王国、上百万生灵能否在长夜中延续血脉的至高天命。
“艾莉亚那丫头……现在恐怕正躲在哪个阴暗的石柱后面等着跟你告别呢。从今早开始,她就一直嚷嚷着要再次追随你。”
罗柏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脸。在一地邪魔尸骸的包围下,任何凡俗的笑容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伊纳尔失笑地摇了摇头。凭借着无上的因果预知,他早就注意到那个倔强的小脑袋最近总是在偏殿的门缝后鬼鬼祟祟地偷看自己。
但这几天他体内的大脑由于过分消耗灵能而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抽筋般的剧痛,根本抽不出哪怕一秒钟的闲暇去应付小女孩的骑士幻想。
“我知道了。”
伊纳尔伸出宽大的手掌,有些怜惜地拍了拍这位哥哥的肩甲,用温和口吻缓缓说道:
“如今奈德叔叔已经披上了黑衣、自愿将余生封印在守夜人里。你作为临冬城唯一的主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所有的傲慢。去跟着学士们学习如何审计粮秣,跟着将军们打磨武艺,去为你那位刚刚怀孕的塞外王妃,当一个及格的丈夫,以及父亲。”
虽然随着夜王的陨落,守夜人军团原本的御极守卫功能在实质上已经不复存在,但这支屹立了万年的老兵建制却并未就此解体。
城堡内不计其数的老游骑兵们,依旧死板、古板地坚守在各自的冰雪哨口上,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也要为这个古老的旧秩序守好最后一班岗。这大概是守夜人最后的一代绝唱了。
听到伊纳尔用这种宛如年过半百的老者在交代遗言般的古怪口吻来训诫自己,罗柏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早就不是那个在临冬城校场上和乔佛里打架的泥腿子小鬼了,这些大道理,不需要你在这御前喋喋不休!”
虽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烦躁,但罗柏的唇角却不可自控地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种毫无权力算计的傲慢互怼,让他那颗近乎被严寒冻结的心脏,仿佛再次穿越了无数血腥的兵祸内耗,重新回到了当年在临冬城无忧无虑的童年暖阁里。
然而,命运的木偶线终究将他们拉向了不同的神坛——如今,一个是在红堡内御极宇宙的神皇,一个是死守绝冬长城的北境孤狼。
“哦?我倒是有些僭越了。我差点忘了,站在我眼前的这位,可是统御万千北境豪杰、威震全境的史塔克公爵大人啊。”
伊纳尔戏谑地挑了挑眉,用一种极其浮夸的伪善语气打趣道。罗柏彻底被他气笑了,转过头去,不愿再搭理这个性格恶劣的侄子。
笑闹过后,伊纳尔的面色再次切回到了冷酷而机械的执政官模式,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怪物死尸:
“这些由于诸神病毒衍生而出的杂碎往后每天都会在大雪中发起全面突阵。记住我传授给你的帝国法令,命令所有联军士兵的箭镞与钢刀上,必须全盘焊死黑曜石。那玩意的因果特质虽然在对付这些新杂碎时不如对付尸鬼那般削铁如泥,但其中蕴含的拉赫洛高热,依旧能给这些不洁的生命带来的克制。”
罗柏神色严峻地点头应允。万幸的是,得益于白港过去两年的高效率海运,如今临冬城的战略储备里并不缺少这些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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